第98章 我只是一只猪
“那也就是说，以后佛堂里再闹鬼，就不再是一个鬼，而是两个鬼？”李高粱替爷爷们暗自头大，向猪鬼问道，“你不是闹着要出去看看吗？你要是走，就得附在和尚身上，和尚也得跟我一起走，对吧。”
猪点点头。
李高粱又问，“这个骗子和尚是有修行的，你以后能一直控制住他吗？你要是真有能力控制人，咋不控制我呢？”
不待猪哼，和尚就抢答，“此乃鬼的秘密，不能告诉人类。”
李高粱看他那警惕的眼神，心里明白，就算猪肯说，和尚也不会翻译，把控制自己的方法告诉别人，有病乎？
李高粱摇头，“算了，你们俩的事儿，你们自己弄好。反正，要是没有和尚在，我是没法儿跟你沟通的。那你走了，狗怎么办？它是不是也得跟着一起？”
猪连连点头。
李高粱暗暗思量，干脆自己把它们一块儿全带走得了，让爷爷们安心享受几天太平日子。看打一回狗鬼，把老爷子们给累得，连娶了新媳妇第二天爬不起床的二狗子都没那么累。
“猪施主说，它们猪狗联手，打算去会遍天下鬼雄，让天下所有的鬼都知道不如它俩，所以决定自名为‘猪狗不如’组合。”
李高粱已经无力吐槽了，装作没听见，猪狗不如就猪狗不如吧，能起这名字，智商在猪里也得是洼地水平，想自黑就自黑好了，反正骂不到我头上，懒得去提醒。
“我明天应该就要回城了，你们和我一起走不？”李高粱盘算了一下行程。
猪点头。
和尚苦着脸道，“一起走。”
李高粱突然有点儿同情他了，“大师，被鬼给绑架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吧，你要是有办法就赶快脱身吧。”
和尚冲他直眨眼，你当着绑匪的面让人质逃跑，你是想害死人质吗？双掌合十诵道。
“出家人不拘一格，十方皆是我去处，万事皆为我缘法，陪猪施主走上一程，也许正是证我菩提金身的修行大路呢。”
猪发出和善的哼哼声，蹄子拍着和尚的肩膀，大是中意。
李高粱点头，挑起大拇指，要说嘴硬，要说会编，还得是你们这些修行的人。
“那就散了吧，你们走吧，一会儿我睡醒了会去找和尚。”李高粱摆摆手。
猪哼了两声。
和尚道，“你说啥？你的法术还要一刻钟才能解除？咱俩现在还不能从梦境里出去？那要不，咱们去女施主屋里转转，和女施主打个招呼呗，以后也得麻烦她多关照呢。”
猪点头，咧嘴笑。
寒光闪动，枪头就在他俩眼前划过，吓得他俩急忙缩头。
李高粱冷笑，“还有一刻钟是吧，那你们就呆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
猪鬼咽了口唾沫，乖乖在空中坐好。好可怕的男人，生命被这个男人终结的恐惧就烙印在猪的神魂里，或者说，这副神魂就是在这个男人制造的恐惧中诞生的。完了完了，这个男人对它来说，就是无法与抗的支配者，可悲的猪生，哪怕变成鬼依然是可悲的，注定了是要被支配的。
和尚道，“小施主，你为什么要反感我们和女施主沟通呢？以后要一起行动，见面说话都是日常的事啊。”
李高粱翻翻白眼，没什么道理好讲，“我妹讨厌猪，也讨厌和尚。”
猪哼了一声，和尚道，“那这样如何？我也不做我，猪也不做猪，女施主就不会再讨厌我们了吧。”
猪鬼往前飘了一步，与和尚重叠起来，两个形象像熔化的糖一样扭曲变形，重新塑造又冷却下来，变成一个新的模样。帅气的光头，雪白的僧衣，两只大耳朵，一个长鼻子，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倒是之前两者兼有的。
“你要是能这样出门不被人当成妖怪打死，我就跟你当和尚去。”李高粱简直没眼看。
黑狗咧着嘴发出了噗噗的嘲笑声。
“哦，那好吧。”猪头和尚又重新分开，两双桃花眼互相瞪视，说起了眼神界的悄悄话。
一时人鬼俱无声，李高粱也清静下来。
自从前夜入庙以后，李高粱心里一直暗怀恐惧，所谓鬼怪可怖的观念，是人和人之间互相传递，在每个人打小时候就在心里种下的，这十多年来李高粱心中早就长得根深蒂固了。
与鬼直面之后，李高粱确实深受震撼，但随着恐惧慢慢消退，渐渐觉得，狗也好，猪也好，和尚也好，都没什么可怕的嘛。狗很可爱，猪还怕自己，和尚更不用说，一会儿醒来必去打他一顿。
所以想来，神鬼之事虽然难以理解，但对自己却是没有损害的。
恐惧消除了，就又生起一些疑问。人天生就有好奇心，对未知的事情总想探知一二。
此时的泉州是全世界的贸易中心，已知世界范围内，无论哪里的人都会往这里来，带来了商品，也带来各地的思想理论。李高粱和妹子在城里玩，常听大食人提起大食国更西方有一片群岛国度，那里的人极爱思辨，其中有个最有名的姓苏，总是谈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从哪来？要到哪去？’
此类的问题，既然听到了，就会诱人自发去想。兄妹俩自然也常做此类推想。父母也说过，这三个问题与‘吾日三省吾身’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妨时时想之，以勉励自身。
那么，猪啊狗啊，它们是鬼？鬼从哪来？又往哪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有一刻钟的余暇，李高粱就向鬼做个咨询调查。
狗摇摇头，猪耸耸肩，和尚代答，“我只是一只猪，我哪知道这么复杂的事情。”
“那你是怎么成为鬼的？不可能每只猪都变成鬼吧？”李高粱拿出李里的设想来提问。
猪眨巴着大眼睛。
“眼一闭一睁，我就变成这样了。”
“那你有见到别的猪鬼吗？今天杀的猪可不止你一头，为什么只有你成鬼了？难道说是因为你怨气很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