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黑豆的祖姥姥
“不然呢？不是邪物它还能是什么？我教过你这世上的大道理，你忘了不成？天地万物，本就是阴阳伴生的，一边祭祀生出了福气瑞气，一边自然就会产生浊气邪气，福瑞之气送上天，给大帅和将军们添福去了，这些污浊之气上不了天，就沉积下来化为异物，我们今日所见的必是此等异物。”
李高粱觉得很头疼，听得出来，张二爷说的都是根据阴阳理论推断的结果，他自己没有实据可以证明他是对的，但别人也没有实据能证明他的推论不对，他又是庄上做文事的头儿，那大家自然就接受他的推断，按他的推断行动。
如果他是对的，那大家从头就是在做对的事。那，如果他是错的呢？大家可不是从头就都做错了吗？
“以天地之道来讲，有阳必有阴，有吉必有凶，常年做祭祀的场所里面，伴生出邪祟来，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愚民无知，若传出去难免就会有小人嚼舌头根，诅咒英灵。所以这消息我们一直封锁着，每家只传给要接任的人知道，将来好接替我们的位置，应对邪祟。你们几个是咱们七家的第三代，慢慢的也都要知道，李里和禾麦去年已经进来过了，今年让你俩先进来，明年剩下的几个也一并会让他们知道。但要切记，我们七家有守祀的责任，凡事以祭祀为最重，此事绝不可以外泄。”
面对老爷子们的王之凝视，兄妹俩仓皇点头，口头发誓打死也不往外说。包括二马，丸子，小玖，小京，在他们自己进来见鬼之前，绝对不跟他们说庙里有鬼！
“爷爷，我想问一个问题。”小米举手提问。
很好，我们这边讲完了，也该你们俩娃娃说话了。张二爷点头道，“说吧。”
“你们说那个邪祟害人，它究竟做过什么坏事？”
“要说它做的坏事，那可就太多了，听我给你讲。”马三爷插了话，“第一，前后有大半年，它一直在暗算我，绊我摔了好几回，还好我体格好，要是换个别的爷爷，估计都摔断腿躺床上起不来喽。”
“嗯，是挺气人的。那还有别的吗？”小米点头道。
“有啊，第二，嗯，第二……”马三爷想了又想，“喂，我说，它还干过啥来着？你们谁知道？”
小李爷摇摇头，“我就记得它绊你摔跤来着，别的没印象。”
杨四爷点头道，“庄上似乎也没被它捣乱过。”
姚五爷也点头，“要这么说，我也不记得谁被它搞伤过。”
马三爷道，“你们怎么这么迂腐啊，它每年都是年夜被咱们叫出来，打散了，下一年年夜才能再出来，它哪有机会去做坏事。如果有机会它肯定做的嘛。”
刘六爷摇头，“可是它没做就是没做，你不能以为它要做坏事就说它坏。要这么说，反倒是咱们没搞清楚情况，就欺负它了？”
咋回事？咋还全盘翻盘了？马三爷气道，“它绊我摔跤总没错吧？它是邪气伴生的怪物总没错吧？正邪有别总没错吧？”
众老头一齐嘘他，“噫，又拿正邪之分来扣帽子。”要说正邪有别，这庄上没一个人被世上人当成正人君子看待的，大家对这个词从心底里就反感，包括马三爷自己。
米粱兄妹对视一眼，他们心里还真有点想法。
“三爷爷，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怪物，它不是在绊你，它是在和你亲昵？”李高粱问道。
“亲昵？跟我？怪物？”马三爷拍拍李高粱肩膀，“小高粱，学会和爷爷开玩笑了。”
“爷爷，你有没有养过狗啊？”杨小米问。
“当然养狗，黑豆那一大群都是我养的。”
“之前呢？你们刚来建庄的时候，有养狗吗？”
“当然有，要看家护院，还要打猎，哪儿少得了狗。最早是军队里养的，后来在北边带着生活，老狗死了，生的小狗就养起来，来这边的时候也带过来了，继续一代一代生养下来，黑豆他们都是家生的狗，从四五代往上就在咱们家抓耗子了。”
“那，有没有在黑影出现之前不久死去的狗，样子长得像黑豆的？”
“像黑豆的狗。”马三爷揪着胡子慢慢回想。
李高粱等不及，掏了把香灰，在地面上抹出个狗的形状，或者他认为是狗的形状的涂鸦，“就是这样的狗，全身是黑的，额头上有一点白。”
马三爷眼神戏谑，“你们刚才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东西啊？”
杨小米瞪了李高粱一眼，画得什么东西，本来是狗也让你画成不是狗了。
“哥，你蹲下。”
“什么？”
“蹲下！”
杨小米一瞪眼，李高粱无奈，蹲下就蹲下。
“三爷爷你看，那狗蹲着就像我哥这么大个儿，你想想黑豆，那一身黑毛，就这么蹲着的样子，额头上还有一块白色。我们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狗。”杨小米说着还拍了拍他哥的头。
杨羹拍拍她，“好了，好了，快让你哥起来。”
“起来吧。”
米妹开恩了，高粱哥只想哭，凭什么，我就得蹲着被当成狗来比划。
马三爷却被触动了，“我想起来了，黑豆它娘的娘的娘，往上三代的娘，是那时候死的，也长的就是那个样。这家的狗长相一直都是一个样。”
“它跟你亲不？”小米又问。
“亲，咋不亲呢？见着我就往身上扑，推开它就在脚底下绕个没完，没少绊我摔跤。”说到这里，马三爷不吱声了。
妥了，大家都明白了，都不吭声了。
“小米娃娃，小高粱，都别跟爷爷闹着玩，说真的，你们真看见黑豆的祖姥姥了？”马三爷语音有些僵硬。
小米认认真真地点头，高粱也规规矩矩地点头。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只要三爷爷你没认错狗。
“万物有灵，这狗也有灵，它舍不得你，成了灵也想回来陪着你。”丘大爷叹息道，“供桌上给它放个小牌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