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苏萝迦和回礼
双臂紧紧抱着一只羊羔，就是饭前抱过的那只，竟然又被她找到了。小羊白白的毛里面是黑黑的皮，黑黑的皮肤上有大大的眼白，眼白里滴溜溜的黑眼珠呆愣愣地看着李农，好像已经适应了小玖的怀抱，也不挣扎也不叫。
小玖又往后指，“还有它的爹娘，还有它的全家。”
李农看了看她的身后，白花花站着一大群羊，小京正和领头的公羊互相瞪眼。
“它这一家可不少啊。”李农苦笑，“你要是想吃羊肉，带它们上船也行，你要是想养着它们，咱船上可没有那么多地方，饲料也是问题，海上不长草，你打算给它们吃什么？”
“那，那，那怎么办？我不能只带它走，它的爹娘会想它的。”小玖急得眼里开始泛泪花儿了。
李农真想说，你就不能连它都不带吗？但看样子，要是说了，小玖的眼泪珠子就一定会往下掉。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她要带就让她带着吧，不过，这娃娃爱心太泛滥也不是什么好事。
女子在旁边听着，这时突然说话，“小姑娘，这些羊我送给你了，但是你们的船上放不下，还是先放在我的船上，我船上装的草多，足够它们路上吃。你想看它们的时候，就到我的船上来看，你看这样行吗？”她问着小玖，眼睛看向李农。
小玖抱着羊羔，不能拍手，连声叫道，“好啊，好啊，太好了。”热切地看着女子，问道，“你有船吗？你的船在哪儿啊？你的船和我们一起走吗？”
“对，我和你们一起走，岛外正在装羊的那一艘就是我的船。”女子笑道。
“哦，我们看到了，那船上装了好多羊。”小玖这下放心了。
李农苦笑着拱拱手，“多谢了。”
女子道，“不必客气，小姑娘就算不买它们，我也要带它们回去的。”又低头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榴玖，姐姐你叫我小玖就好。”小玖对女子好感大增。
“好啊，小玖。我的名字叫苏萝迦，我家还有个姐姐叫苏摩娜，我排行老二，所以家里的人都叫我苏二娘。”
李农明白，女子所说的姓名都是汉字的发音，她是占婆人，当然不可能真是汉人的苏姓人。
“哦，那我叫你苏二姐。”
女子叉着腰笑道，“我哪有那么年轻，你叫他伯伯，叫我二姨好了。”
“嗯，苏二姨。”小玖又看看李农，“可是，你比伯伯年轻得多呀，你看起来还是像姐姐。”
苏二确实比李农年轻得多，李农年近四十，苏二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和少年们更像是一辈人。
“真是个好孩子。”苏二笑得很是开心，拉起袖子，从腕上摘下一条细金链子，给小玖系在手腕上，“姨虽然年轻，也是姨。姨给你的见面礼，收下吧。”
李农是真搞不懂，小玖这娃娃到底是纯天真，还是大智若愚，怎么人见人爱？
链子虽是金的，但用料不多，十分细薄，并不昂贵。小玖努力推辞了几下，苏二拿出姨的架子，不肯收回，小玖只得红着脸道过谢收下了。李农心里记着，回船了得回礼过去。
“那我可以带它上船吗？”小玖抱着羊羔没舍得放下，目询过两边的家长，李农和苏二都点头同意。
小玖怀中抱着羊羔，拉起羊羔的前腿对着羊群摆了摆，“小嗯，和爹娘再见。”
“小嗯是它的名字吗？”苏二问道。
“嗯，它总是嗯嗯地叫，所以就叫它小嗯。”小玖道。
“不错的名字。”苏二揉了揉羊羔的头，对小玖笑道，“放心吧，我会把小嗯的全家都照顾好的。”
当下李农向苏二告辞，带着少年们返回海滩，小舟在沙滩上自有水手看管着。少年们把舟推入海中，全体登舟，方才吃得肉足饭饱，精神头十足，划起舟来也特别有劲。
要说这澎湖的羊肉味道不差，可也未必就比泉州的羊肉好到哪儿去。可是这顿饭是航海之后在陆地上吃的，预计也是在宋国境内的土地上吃的最后一顿饭了。这饭里的味道，与其说是肉的香味，不如说是宋国土地的味道。每当想起来这个味道，让人想起的是宋国的土地，是大陆，是亲人，是家的味道。这个味道时时撩动着人们的思乡之情。
难怪高粱会怀念这个炖羊肉，少年们或深或浅地，都有些理解他的想法了。
回到船上，李农安排人时刻瞭望着苏二船上的情况，自己进到舱房中，打开了装贵重货物的箱子，里面一层层软垫上固定着许多宋地的金银饰品，这些也是贸易商品，宋国饰品的样式在外邦极受欢迎，宋地匠人高超的手艺，通常会使金银器的价值提升数倍不止。
李农挑出一只银簪子，估摸了一下，重有一两多，比起苏二送小玖的手链，价值上肯定是超过了，虽然手链是金的，重不会超过一钱。金银比价十比一，一两的银足抵得过一钱金子，且簪子的做工精致，使簪子的价值更高。
李里敲门进来，告知瞭望手已经看到苏二登船了。
李里点点头，“你写个拜帖，带着三个妹妹去回拜一下，把回礼带过去。”说着把簪子装进个细长的锦盒。
李里稍有迟疑，“要不我自己先去一趟，看看他们的底细再说？毕竟是占婆人，万一和海盗有关系，贸然让妹妹们上船恐怕不妥。”
“没事，现在还在宋国境内，纵然真是海盗现在也不会伤人，你们上船把他们底细摸清楚，后面这一路才知道该怎么相处。而且对方船主是女人，只你一个人去不好探底，所以让你带妹妹们去。”
“好吧，我明白了。”李里点头答应，接过装银簪的盒子，打开确认了一下，就出去了。
三姐妹正在一起给羊羔洗澡，羊羔在水盆里瑟瑟发抖。李里进来说要带她们到苏二船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