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源氏记
“没办法,街头卖艺就是这样,生活艰难。”
“你个衙内讲什么生活艰难,笑死人,喜欢人家就帮人家开个店嘛。”
徐胖子连忙拉着李高粱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声说:“轻点儿声,别乱说话,让纳纳听见我怎么收场,你知道开个店要多少钱,我哪出得起。再说,倭人剧你看过的,无聊到要死,真开店肯定赔个精光。”
“哥。”杨小米突然跑过来,拍了一下李高粱,兴冲冲地拿着张纸,“你念一遍这个。”
“兹贺我日出处天子生辰,并同贺贵国新年,故举办盛大表演会,技艺卓越可拔头筹者得钱十贯,次者五贯,再次者二贯。另,凡上台献艺者皆可得钱一陌,足陌不短。”李高粱读了一遍。
“最后这句,你再念一遍。”
“足陌不短。”
“……前面那句。”
“凡上台献艺者皆可得钱一陌……咋了,你想上台?你会啥?表演三口吃芝麻饼的绝技吗?一口变月牙,二口变山丘,三口木有了。”
杨小米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又指着纸上,“哥,一陌钱啊,足陌的。”
“问题是你会啥?”
“要不咱俩上去鞠个躬,给大家拜个年就下来?”
“你好意思?”
“……不太好意思。”
“就是嘛,要脸就别要钱,要钱就别要脸,自己选,反正我是要脸的。”李高粱对妹子抽风式的异想天开很无语,抖抖手里的广告纸,“老徐,这就是今天的特殊情况?你家纳纳还演剧吗?”
“演啊,一会儿先演源氏国王记的一幕,等天大黑了,才搞纸上这玩意。”
“倭人挺会玩的嘛,还给赏金,他们最近卖咸鱼赚得挺多?”
“哪儿啊。”徐胖子带着李高粱走到舞台西边,这边没拉绳,留着上台的入口,入口旁边竖着木牌,“你念一遍。”
李高粱心里郁闷,今天是什么读书的好日子吗?这个也让我念,那个也让我念,在家要念,出了门还要念,烦不烦!
“兹贺我大宋新年,皇家与万民同乐,今夜于此广场举办盛大表演会,诸邦人士皆可献艺,技艺卓越可拔头筹者得钱十贯,次者五贯,再次者二贯。另,凡上台献艺者皆可得钱一陌,足陌不短。落款,市舶司衙门。”
李高粱照着手里的广告纸,又核对了一遍,“这意思是,市舶司衙门给一份钱,倭人再给一份钱?”
“倭人的纸上有落款告诉你找谁领钱吗?”徐胖子反问。
“哦,那就是说倭人不给钱是吧?广告上说的不明不白好像是他们出钱,其实是蹭市舶司的花红,这也太不要脸了吧,跟衙门举报他去。”
“衙门不会管的,这种臭狗屎式的东西,沾了没好处,一沾还一手臭,谁会愿意沾他。”
台上原本收拾布景的倭人完工下来了,后续又有几个倭人来到,三批聚到一起已有近二十人,几个女人拉起白布撑在竹竿上,围成个更衣处,男人背向站在四周外围,角色们分男女依次进去更衣。
纳纳向徐胖子鞠躬暂别,也进幕布去了。
烛火在白布后面摇晃,映出人影在布上晃动,衣裳宽解柔发散落的影子亦有,看得徐胖子一脸痴相。
半刻钟时光,白布掀起,纳纳走出,身穿白色长衣,外罩着暖黄色的罩衫,画着细眉,做幼小打扮,显得格外稚小可爱。
随后又有几个角色化妆完毕登场,在台上坐定。
竹竿上的灯被一个个挑下熄灭,台上暗下来,依稀只能看到角色的影子。
周围的人群知道要开演了,都围拢过来。
台上静默着,演员们渐渐沉入角色中。
这时有倭人又把灯点亮,一个个挂回杆上,台上比原来暗些,光度不足以照得台上纤毫毕现,反而光影晃动,朦朦胧胧。
一个男子起身,脸涂得雪白,嘴涂得血红,眉毛画成两个斜向外的黑点。
他衣饰是最华丽的,帽子是最高的,足有半个人那么高,端着步子,一踏步就要老半晌,手中挥着把扇子,随着步调起落,半晌变一个姿势。
“源氏?他怎么不唱?”李高粱问。
“他唱了听得人更难受。”徐胖子接话。
“他唱不唱都让人很难受。”杨小米总结。
歌声终于起了,音调平起平落,半点转折也没有,一个音唱出来,拖了足足小半柱香时间才结束。
三人齐齐出了口长气,险些给憋死。
“你不是说这个剧还挺好看吗?”李高粱问。
“是啊,有些剧情挺有趣的,我可不是说他们的歌舞好看。胖子,你的纳纳一会儿要被人抱走了。”杨小米说。
“哼。这幕讲的是源氏到北山养病,发现了十岁的紫儿,色心大发,到紫儿外祖母处要求把小姑娘带走养育。外祖母不同意,源氏回京念兹在兹,打听外祖母死了,紫儿在京独居,就上门非礼。又趁紫儿父亲接她进家的前一晚,把紫儿强掳走。”
“老徐,你说剧情就说呗,眼睛咋还亮晶晶的,你哭了?”
“没有!”
“没有你擦眼睛干啥?”
“我迷眼了。”
“你是不甘心你的纳纳被那个矮子抱吧,看看看,抱了抱了抱了。”
舞台上源氏唱完,端坐在屏风前尼姑打扮的外祖母也唱,纳纳扮演的紫儿只管端坐不动。
源氏下场,外祖母也下场,背后屏风换,代表场景更替。
紫儿躺卧屏风前,源氏又上场,唱完一段后,把紫儿横抱起。
兄妹俩看徐胖子神色嫉妒,是真入了迷了,相视摇头,你还能把个倭女给娶回家是咋的?连当妾都不可能吧,痴迷倭女,自寻烦恼啊你是。
听了半晌,李高粱喃喃道:“唱了半天,这唱的啥啊是。”
杨小米摇头,这剧本做的不好,全是倭语唱念,台上懵着演,台下懵着看,就是看个热闹,根本不入戏,难怪挣不来钱,看人家大食人演戏那专业性,让观众融入其中喝彩不绝,这边恨不得让观众出戏出到打磕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