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八个老爷爷
就是米粱兄妹敲诈的徐胖子的爹，所谓徐家世伯的那位。
而且兄妹俩在簇拥着徐指挥使的亲兵队伍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杨小米用肘轻轻顶了顶李高粱，“看，徐胖子。”
李高粱好笑，“还穿了号衣，装模作样的，昨天没听他说去当兵了啊。”
杨小米嘁了一声，“号衣还不好找，你想穿我给你找去，六爷爷那儿肯定有。”
这时李农走到细眼的二叔父身边问安：“二叔身体可好，大叔呢？怎么不见？”
二叔父拉着他笑起来，“不用操心我们两个老头子，大哥好得很，丘老大那边来客人了，对面老四老五陪着，大哥也过去陪客了。”
“丘大伯的客人？是和尚吗？”
“嗯，据说是个很有道行的大和尚，不然大哥也瞧不上，听丘老大说那和尚要来，大哥可是巴巴地赶过去陪客。对面那伙子兵领头的眼熟，是常来咱家那个姓徐的小子吧？”
“对，他叫徐兴达，水军营里的副指挥，咱庄上宴客常请他来。”
“这小子不地道，我记得他，能吃会喝，每次来了连吃带拿，秋风打了无数，现在竟然带人来找麻烦，马老三问他想干啥，他和马老三打官腔，说执行公务闲人勿扰，哈哈哈，把马老三气得要揍他，幸好张二哥出来给拦住了。”
李农陪着干笑了几声。
“不用问，肯定是官府来示威的，敲锣打鼓咋咋唬唬，闹腾一早上了。咱们又没要造反，你说你来折腾啥？要立威闹一会儿就得了，还没完没了，烦得要死。你去把他打发了吧，别让你老婆出头了，对外的事，男人能干还是得男人多担着。”
李农点头，向徐兴达走去。
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杨家庄上也不能免俗。
庄上都是沙场上退下来的百战老兵，抱团极紧，亲如手足，对外绝对一条心。但各自跟脚不同，内里论起来还是要讲个条口序列的。
庄上有八个老人头领，大致分两系，原属杨家军及后来聚集的原岳家军集团的领头人有六个，这是一系，另一系是杨羹和李农结亲时并过来李家的老卒，人数比岳家军少，领头人只有两个。
庄上其余人都以这八个人为首，各自有所属的条口，大致就是原本在行伍时的统属关系。
李农称呼大叔二叔的两位姓李，是他自家支系的族叔，有血脉之亲，且能力极强，自小看着李农长大。
李家这一脉从原本大家族里分裂出来，就和原家斩断了关系，因此十多年来，两人是把李农当作新一脉李家的家主来扶持的，忠心耿耿，且寄予厚望。
杨家军的亲军统领姓杨，是不是本姓不知道，行伍里有义子亲军的惯例，将领身边极亲近倚重的亲信，一般会以义子的名义，冠以将领的姓氏。
亲军统领这角色，是将军睡觉他持刀立床前守卫，将军临阵他持枪冲杀在侧，将军居家他负责看门护院的。可说将军的身家性命有一半系于亲军统领的身上，论亲近绝不亚于血亲，甚至更有过之。
论能力，能充亲军统领的人更是一军之精华，出类拔萃，举个例子，这一行里鼎鼎有名的，如魏之典韦，蜀之赵云，都是人中翘楚。
后来汇集过来的有岳家，张家，牛家，高家，陆家五家的亲军，大致都是上面所讲的角色，都恨透了南宋官家，不愿南附再为赵姓官家效命，更不愿为金人所用，就随着杨家人一起生活，为了隐藏身份，避免麻烦，姓氏较敏感的又改成了别的姓。
比如，岳家的隐了山字底改姓丘，牛家的指牛为马，高家的取天高遥远的遥又换成同音字姚，陆家的直接混念成刘。当然，杨家必须还得姓杨，毕竟是推出在外的门面。
如今在杨家庄里，所有人的身份都是杨家的佃户，推出给外面看的主家就是杨羹夫妇。
实际上庄里管事的是八位老人，丘大爷，张二爷，马三爷，杨四爷，姚五爷，刘六爷，大李爷和小李爷。
哪怕在官家的记录本上，也是这些草率的名字。瑞王所说军册上找不到名字，那肯定找不到啊，全是假名嘛。
官家对这假名则是装瞎子，一眼假，假得率直，但不损于关键的利益，就不会有人主动去戳穿。
这是个默认的谎言，可以直曝在阳光下，因为它是规则允许的，建立在互利的交易之上。
官家默许，几位老爷子又愿意，所以这些姓名就一直延用下来了。
这时两名亲兵从徐兴达身边跑出来，叉腰举手，拦住李农。
“军事重地，擅闯者斩！”亲兵边喊边挤眉弄眼，说起来都是熟人，面子是面子，里子是里子，大家都拎得清。
李农无奈摇头，这面子上的流程是要拿军法说事，当着三个都的士兵，还真不好硬顶，被人咬住非说自己触犯了军法就很麻烦。而且和老徐平时关系不错，让他面子下不来也不好。
那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暗路不通就走明路，套路有的是。
当下立正抱拳，高声叫道：“水军营代副都头李农，申请入队护卫主将！”
亲兵看着他直咧嘴，你穿一身布衣，入个毛的队列。
李农冲他使眼色，意思你只管回去，我声音那么大，徐兴达肯定听见了，让不让我过去他说了算，你咧啥嘴啊？
果然，亲兵跑去徐兴达马前把李农的话又喊了一遍，徐兴达摸着胡子大声问，“本营都头入队，可有违犯军纪之处？”
四下里私语者有之，窃笑者有之，抬头望天者有之，望地出神者有之，但无人应答他，徐兴达又问了一遍，还是无人答话。
徐兴达大喝：“既不违纪，传令代副都头李农入队。”
前戏做足，亲兵又跑回李农面前传令完毕，李农随亲兵到了徐兴达马前。
杨羹和李农夫妇俩的副都头衔是虚衔，且只有一个，杨羹用的时候是副都头，李农用的时候就要加个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