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黑色螽斯
“那这样……咱们这样这样……到时候你听我的安排……”
“行。”
两个男人边压抑要喷血的郁闷，边低声筹划，同步进行心理建设，“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是一株快乐的小草，我在水里摇啊摇……”
说到底，终究这个世界是女人说了算的，男人除了忍着还能怎么样呢？虽然还不算成年，作为将要成年男性的他们，已经开始感受到，未来将要来自另一半世界的折磨。
灯火熄灭了，倭剧结束，源氏把紫儿抱进了深深的黑夜，自有无尽的遐想空间留给爱幻想的观众们。
台上演员一个个下台，又有人上去重整舞台，更换灯具。
天已全黑了，点点星光，皎皎明月，闪亮在夜空的幕布上。
场地四角的篝火终于被点燃了，熊熊火光亮起，光明激发了人们兴奋的情绪，更多的人涌进了整个场地，围绕在舞台四周，有光就有夜生活嘛。
徐胖子和纳纳沟通了杨小米的要求，经过倭人里几个老人的点头，三人依次钻进白布围子里面更衣上妆。
衣服浆洗得很干净，没有原本以为会有的海鱼味道，本来嘛，纳纳可是把衣服包在包袱里小心翼翼抱过来的，可见对道具的珍视。
李高粱穿的是纳纳那身，明显很紧迫，里面的长衣只刚过了膝盖，鹅黄的罩衣更是紧绷在肩膀上，站直了想松散松散，刚一使力，就觉得衣服要撑裂，只能缩胸夹背地窝着。
看得纳纳捂着嘴笑又有些心疼，被撑过一回这些衣服下次演出还能不能穿就不一定了，李高粱做好打算，等拿到钱，自己那份就补贴给这懂事又可怜的倭人小姑娘吧。
徐胖子扮的源氏，本来个子就高，头上再拱个大帽子已经比挂灯火的竹竿还要高。原本飘逸的黑衣裹在他身上，勒出一截截黑色圆滚滚的肉檩子，像一只巨大圆润的黑色螽斯。
徐胖子吸着鼻子，凑到李高粱身边，在他脖领子附近深吸一口，神情陶醉，“好香，是纳纳的味道。”
“滚！”李高粱对他怒目而视，“刚刚纳纳穿着你怎么不闻？”
“我不好意思，怕你们说我是变态。”徐胖子面带羞涩。
“你现在这样更是变态！”
“哪能呢？你是我兄弟，我又不是闻你，我是闻衣服。”
“滚！离我远点儿，十米之外！”
“哎，你们说啥呢？”杨小米换好衣服出了白布围子，和两人打招呼，她的衣服倒还合身，她身量比原主高一些，原本拖地的衣服穿起来恰好没过脚面，毫无拖累之感，更显清雅飘逸。
三人都没化白脸红嘴丸子眉的浓妆，那妆感实在无法接受，只是由纳纳给他们画了淡妆，略扑些粉，描下眉，再染红一下唇和两腮而已，重点是李高粱，只有他是男扮女妆，需要格外修饰。
几个人互相取笑着，站立着等待，戏装上身，坐是不可能了。
仰头望天，夜色更重了几分，天上星火灿烂闪烁，如地上灯火一般越发热闹起来。
人群外传来一番格外吵闹的喧哗声，人流分开，一队杂役跑进来，在舞台正前方清出一块区域，摆设桌椅。
没多久，一群官员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几位大官走了进来，大官互相谦让过在前排落座，小官们按地位随后依次坐下。
一营全副武装的军士排列在官员外围，隔开人群，做好守卫的职责。
百姓或在军士后面围观，或挤到了台侧面观看，人群中各国人士都有，肤色口音服饰各不同，纷纷杂杂，俨然一个小而全的大观世界。
军士沿舞台四面布列，宝刀悬腰，长枪在手，雪亮的枪尖发出森寒的光，全身披甲，一丝不苟，新年庆典是民间的欢乐，对于军人来说，越是全民欢腾的时候，反而越要严阵以待。
这些军士的煞气冲淡了一些场上的热闹气氛，挤在前面挨着军士的百姓都不由得降低了声音，如同传染一般，外围也渐渐安静下来。
此时，许是觉得气氛够了，端坐前排正中的朱袍官员起身上台，面对台下傲然俯视，把肚子缩了缩，胸脯挺了挺，脖子抻了抻，身姿拔到最优形态，朗声颂道：“又是一年春来到，小鸟喳喳叫……”
四下人群中“噗嗤”声一片，老人孩子都大笑起来，那官员放松了板着的脸，也哈哈大笑，待得都笑过一阵儿，那官员才又说话。
“今夕何夕？新春在即。本官姓陈，任着提举泉州市舶司的差事，在这里给父老乡亲们，外国商友们都提前拜个年。今年泉州市舶司商业做得好，税银收得多，朝里相公们喜欢，官家也喜欢，还派了特使前来嘉奖本官。
“天恩浩荡，本官岂能独享，愿与百姓共沐皇恩。我宣布，自今日起，在贸易区各处连做四天大演，与民同乐。不分宋人胡人，大家伙怎么开心怎么演，只要你上来让人们都高兴了，就有赏金拿，这笔钱，市舶司出了。”
台下百姓欢声一片，那官员简短又说了几句，就结了尾，挺着肚子哈哈大笑走下台，神情甚是快乐得意。
台下官员纷纷站起，迎接上官。
坐在次席的绿袍官员迎上去，翘起大拇指，笑道：“陈大人妙语连珠，幽默睿智，下官等好生佩服，大人不愧福建路第一才子的美名，字字珠玑。大人讲得好啊，官家皇恩浩荡，我等与民同乐，也是秉承官家之愿。待今日乐事传到行在，必将是我大宋国一桩难得的佳话。”
此时有本县的县令上台，按照筹划好的讲了一通官家仁圣百姓忠孝的赞语。
又有小吏上去做司仪的差使，先安排几个热热闹闹的小把戏垫了场，把气氛烘得热烈起来后，民间节目就一个个上台演了起来。
人群中一时哄笑，一时吵闹，把节日的开心气象体现得淋漓尽致。
台下，为首的几位官员面前摆好了长案，从更南方温暖地方运来的水果摆上，那可是真正的新鲜果品，美酒也摆上，有侍从酙满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