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晚会
白老虎生性豪放,并不以为意,而且兄弟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有啥区别,都是自家孩子。自家孩子这么聪明,更该浮一大白,手在桌下一拍机括,桌子又抖了起来,“好,再生点儿,多生点儿,小米要多少咱就生多少。”
李农道,“你珍珠多得用不完?”
“那不敢说,少说三五斗是有的。”白老虎得意洋洋,别看你阡陌客也是有名号的海盗,可你是兼职的,咱专业大海盗的豪横你根本想像不到。
“那就给我个一两斗呗。”小米的眼睛里珠光闪闪。
“狮子大开口啊,你这胃口,可比你爹大多了。”白老虎拍掌大笑,一点不以为意,他豪横惯了,反而觉得小米的贪性很合胃口,所谓‘我的就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实在是个当海盗的好苗子,“小米,要不你留下来跟我当海盗怎么样?我保证你一年之内挣够两斗珍珠。”
“不怎么样!”小琥珀叫了起来,“凭啥我得走,她就能留下?谁是你亲闺女?”
哎呀,完蛋,光顾着嘴上爽快,把亲闺女给惹火了。
“让你嘴贱。”白老虎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急忙又哄小琥珀,“哎,儿子,老爹错了。”
“哼,我绝对绝对不原谅你!”
就这么热热闹闹的一个白天过去了,亲友们聚在一起,不论是许久不见的,还是将要分别的,都在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相聚的时光,心中各有悲喜。
小米一把一把地收着珍珠,孜孜不倦。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远处响起了零星的鼓点声。
苏二娘又走进来,行了一礼,“头人,苏二已经把篝火搭起来,酒肉也都已经备好,请头人和贵客们入席。”
白老虎一拍大腿,叫了声好,招呼众人和他一起走。高粱好不容易才把不情不愿的小米从赌博机旁边拉走了,小米顺手把金碗也塞进高粱的怀里。
太阳挂在西边的地平线上,天边还剩下些许余晖。会场设在一片开阔地上,中间有一架大大的篝火架子,已经有很多人聚在架子旁边,等着大会开始。
等到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天地彻底黑下来的那一刻,白老虎把一支火把扔上了篝火架,泼了油的木柴迅速燃烧起来,照得一大片区域亮亮堂堂。
会场周围一架架火灯火把陆续也亮起来了,像群星拱月一样围绕着中央盛大的篝火。
没有头人冗长的讲话。篝火大会是夜神海神和火神的恩赐,而神的权威尽来自于神秘的沉默中。诸神被湿婆大神委派,带给大家快乐的圣典。这圣典不属于头人,而是属于诸神和人民。
人群欢呼雀跃,开始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歌舞仿佛是海岛民族与生俱来的能力,他们在歌舞中传播着浓郁的欢乐情绪,越来越多人加入了进去。
苏二准备的食物饮品,像流水一样搬入会场,散发出去,最好的部分,当然会敬献在头人的面前。
白老虎坐在宽大的主位上,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中也不禁感慨,明日与此一别,何日能够再见呢?
李农和他不时对饮一杯,渐至微醺,被快乐的情绪所感染,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小京想起一件事,问了个问题,“你们两位叔叔伯伯到底谁年龄大啊?”
李农指着白老虎,“你是问我和他吗?”
“是啊,你说他是我们的白叔叔,他却说他是我们的伯伯。”小京说着往嘴里塞了块肉,他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透露出强烈的求知欲。
李农耸了耸肩,看看白老虎,白老虎哈哈大笑,李农也笑起来。
“我们也不知道。老白是买来的,卖家也没说他多大了。”
“出生的日子,这一辈子是别想知道了。我个子比你大,你应该认我当老大,但是你有血统,我就只能认你当老大。所以我们各论各的,我觉得我比他大,他觉得他比我大。”白老虎先对李农说,又对小京解释。
“哦,那你们都当大的好了,不要当弟弟妹妹,当小的最惨了。”小京颇有感慨,又问道,“白伯伯,爷爷们买你花了多少钱啊?”
“多少钱吗?不记得了,人伢子也没说,只咒骂说把我卖亏了,没挣着钱,还踢了我一脚,踢得很重,他应该很生气。”白老虎又笑了起来,“生气就对了,那个王八蛋,气死他才好,敢卖老子,要是再让老子碰上他,非把他运到爪哇,卖给原始人一百遍不可。哎,老鼠头,你知不知道我卖了多少钱?”
“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李农白了他一眼,“这趟回去我问问老爷子们,看他们还记得不记得,那时候穷,最多也就是仨瓜俩枣,你又瘦又小,长得跟根儿木棍似的,估计老爷子们也是觉得你可以用来当擀面杖,才把你买了,就你那样儿,能换一口袋粮食就不错了,现在嘛,倒是可以换两头猪。”
李农陪着白老虎放声大笑,他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场景,一直埋在心底,从没有往外说过,也从没有忘记过。
场景里,有个和白老虎一样白的女人,女人的头发和琥珀一样是金色的,白色的女人把白色的又小又瘦的白老虎抱得很紧,后来,女人不见了,白老虎留在家里,成了他的兄弟。
李农一直觉得白老虎肯定也记得这一幕,因为他曾经问过像小猫一样瘦小的白老虎一次,那个带着他来的好看的女人去哪里了?然后,白老虎哭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掉。
那一次之后,李农再也没敢提起过,白老虎也从不提起,就好像从来没有这个人,没有这件事。大家都只说,这个白色的小子,是买来的奴隶。
小京看着这俩笑个没完的大人,觉得大人真傻,他是随口一问,既然得不到准确的答案,立刻就不再关心了。反倒是两个中年男人陷入热烈的争执,吵得没完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