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款待
又闹了一通，玩得一身是汗。别看他三个联手和二马对峙，人数占优，在角力上三打二还是打不过。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众人就一起往草屋走回去。
远远的，随着风，羊肉的香气就飘了过来，那是一股伴着耶奶味的清香，诱得人口水直淌。
草屋外点着一个土灶一个火堆，土灶上面坐着一口大陶锅，里面羊肉块随着滚汤咕嘟咕嘟起伏，汤已经炖成了奶白色。火堆两端叉着架子，半只完整的羊串在一根铁钎子上，正在架子上转动着烤，肉已经烤得金黄，烤肉的是个年老的牧人。
女人在旁边捧着个石臼，正在细细地磨香料，一旁的碗具里装着磨好的香料粉，看起来比李农给她的份量要多不少。
见众人回来了，女人笑着招呼，“大官人回来了，先坐，饭马上就好。”
说着，女人起身进茅屋，拿出几张矮凳来。李农让三姐妹先坐了，男娃们也不在意，就在草地上席地而坐。
李农看女人把自己坐的矮凳也让出来了，料想是不会再有坐具，也要往草地上坐。
女人赶紧拦住，笑道，“不要坐，草里水重，会弄湿您的衣服。”转身又进屋里，抱了一团毯子出来，抖开了往草地上一铺，“大官人，请坐。”
“这可使不得。”李农连忙摆手，这毛毯横竖都过丈，质地柔软，一看就是上品，显然不是普通牧羊人用得起的，女子从草屋里拿出来，毫不在意就放在湿草地上，未免不合情理。而且看尺寸，这毯子搞不好是用来给女子当寝具的，上面似乎沾有淡淡的香气。
“大官人不需客气，我家的用具虽不算洁净，也比地上干净些，请勿要嫌弃。”
女人这样说话，李农就无可推辞了，客随主便，哪有客人能嫌弃主人家的道理？于是就挨在毯边坐下。少年们有眼色，也不往这边来。
女人又拿出餐具，一碗碗盛出羊汤，老牧人用刀把肉片下，装在盘中，少年们起身传递，片刻间就都有了，开怀大吃起来。
羊汤中掺杂着椰子的味道，没有放盐，只有清甜鲜美的味道，烤肉蘸着香料粉，肉的香味和香料的味道相得益彰，吃得少年们直叫‘美味’。
李农喝了一口汤，唇齿间有股淡淡的辛辣味，而且汤上漂着一枚红枣。这汤里是放了生姜的，生姜和红枣两样自己可没带来，只能是女人自己加进去的。蘸肉的香料粉味道也明显更加丰富，不止是自己拿给女子的胡椒那一样，他是做香料生意的，对香味味道的辨别很在行。香料粉里至少加了丁香和肉豆蔻，还均匀地拌入了细盐，这女子的吃法相当精细。而且相比他给女子的胡椒，女子添加的两样香料更加难得，价格也更贵。这女子显然不是一般的牧民，看来走的时候还是再给女子加些钱比较好。
众人吃着，女子笑吟吟地站在旁边看着，随时给添汤加肉。
李农觉得过意不去，招呼烤肉的老人和女子，“两位主人也请一起坐下来吃吧。”
老人无动于衷。女子却并不客气，笑道，“好啊，那把我们的午饭拿出来，咱们拼在一起吃。”
李农摇头道，“不必再添菜，一整只羊足够吃了。”
女人笑着坚持，“要的，要的，不能让大官人付了羊肉钱，我们来白蹭吃喝。也不是什么好菜，就是些日常的清淡点心，吃多了羊肉可以解解腻。”
说话间女子进屋去又托出来两只盘子，盘子上面放着几个用宽阔的叶片包裹的方块。
“好大个儿的粽子。”小京看见了，问道，“是去年端午节剩下的吗？”
女子笑着不答，将叶片外面系的绳子解开，把叶片剥开，露出淡绿色晶莹剔透的一块方糕。女子从怀中取出一柄小刀，刀刃薄且锋利，素手轻挥，横竖几下将方糕切成小块，托着盘子送到李农面前，“大官人请尝尝，这岛上绿豆不错，用来做凉糕是很好的。”
李农急忙点头笑道，“甚好，甚好。”拿筷子比划了一下，不好下筷。女子用刀尖挑起一块，手虚托着，李农这才夹住放进嘴里，果然凉甜爽口，软糯又富有弹性，味道口感比在泉州城里最好的铺子里吃到的也只好不差，连连点头夸赞。
女子笑道，“大官人过奖了，这是我自己做的，在这岛上可吃的食物不多，我就做些小点心自娱。大官人喜欢就多吃两块。”专给李农切出一大块来放在盘子上，将剩下的递给少年们，年轻人尤其爱吃这个，一拥而上，你一口我一口，片刻之间就吃个干净。
女子很是高兴，把其他几包也打开切给他们吃了，又对烤肉的老人打了个招呼。
老人起身进屋，拿了一大坛子酒出来，放在女子身旁，又给女子盛了一碗肉汤过来，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慢吃起来。
女子跪坐在毯子上，在李农身旁给他倒酒，酒是常见的高粱米酿的酒，入口醇厚，也是上品。
李农对这女子的做派心中生疑，就问道，“主人家饮食用具都很精致，不像是本地的牧羊人。”
女子也不隐瞒，笑道，“大官人好眼力，我的确不是牧羊人，这片牧场是我家以前的产业，因家中遭了变故，我是远地来此变卖这份产业的，如今事务已了，今天就要搭船离开了。”
“哦，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是我们唐突了。”李农早有觉察，听女子这么说，按礼数赶紧道歉。
女人摆手道，“哪里的话，按我家的规矩，有客人来就要好好招待，若是在家里还能更丰盛些，在这里只有些粗茶淡饭，难免怠慢了您，还请莫要嫌弃。今天也多亏您来了，我又过了一遍牧人的生活，最后一天也算是得其所终，以后再不能这么过了，还觉得遗憾呢。所谓相逢即缘分，官人无须在意，太着相就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