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经新义
李高粱脖子上有好几处刺痛,肯定是妹子刚才打闹的时候给抓伤了,自己是受害者,说出来当然理直气壮。
俩兄妹自小打闹惯了,李高粱知道自己力气大,一般都是打不还手,还手也留着五分力,但妹子从来不会留力,那下手是真挠真掐。
李高粱抱怨道:“我咋就没有一个像人家那样温柔贤惠的妹子呢,你这牙尖爪利的就是个老虎。”
杨小米气呼呼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还管不住你的嘴,转过来我看看。”把他脖子掰过去,果然在他后颈上红红的有几条新鲜的抓痕,当下也挺不好意思的,“咋弄的这是,我明明才剪过指甲,你看,指甲一点都不尖,这应该不是我抓的。”
看到李高粱投来鄙夷的目光,杨小米讪讪陪笑,“好了,是我不对,我认错。来,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说着张开嘴挨在他后颈上长长哈了一口气。
李高粱只觉得寒毛倒竖,心里一阵恶寒涌出,急忙回手推开妹子,“走开,走开,你干嘛?恶心死了。”
“哈哈哈,恶心的就是你!”杨小米像个猴子一样紧搂住老哥脖颈,连连又哈了几口。
李高粱不耐痒,顿觉浑身爆痒难耐,从长凳上蹦起来,手脚乱蹬,拼命挣扎,总算是把妹子从背上甩下去了。
李高粱躲进墙角,一手挡在身前防着杨小米,一手在脖子后面拼命地擦,大叫着,“你干什么,太恶心了!”
杨小米弯下腰笑得喘不过气,伸手指李高粱,“让你欺负我,活该!”又报以一阵得意的大笑,兄妹打架嘛,恶心到你就算我赢。
“杨小米,过完年你就十四岁了,你是大姑娘了,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啊。”李高粱大声叫。
“少来这套,能收拾你的办法就是好办法,废话不要提,什么授受不亲,当年咱杨门女将跟着官家伐辽,也没人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要女人去。再说了,你是我哥,我也没拿你当男人,要不你当女人吧,我管你叫姐。”
李高粱气得呲牙跳脚,“杨小米,你太不像话了,娘把你惯得都不成样子了!这不公平,我要是敢哈你,娘就会打断我的腿,你哈我就没关系,凭啥呀!”
“因为我是温婉乖巧可爱,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女孩子呀。”杨小米切换成嗲嗲的声音说道,那乖乖的样子可爱极了,“美女永远都有特权的嘛。”
“你给我出去!我要温书了!”李高粱坐回桌前,气鼓鼓盯着书本,不看妹子。
读书期间不得打扰,这是他在家里有限的特权之一,虽然这个特权基本对妹子无用,也是爹娘明令过的,生气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扯一扯虎皮。
但言下之意也很明白,表示是我输了,我不甘心,我生气,我不想理你。
杨小米快乐地攥起小拳头,“耶”!刚才被捉弄的场子找回来了,还有得赚。就是嘛,兄妹吵架,当妹子的怎么可能会输?在兄妹组合的家庭里,妹子天然就是被疼爱的,踩在哥哥头上的。
杨小米当然不会被赶了就走,在屋里东翻翻西看看,转了一圈,又绕回李高粱身边。
李高粱装模作样地看书不理她。杨小米把头凑上去问:“哥,你看啥书?”
李高粱鼓着腮帮子不回答,就当她不存在,眼睛瞪得像牛眼一样。
“再瞪,再瞪书要被你瞪出个洞来了。阿哥~阿哥~你看的是啥书啊?”杨小米随心切换到撒娇模式,双臂一张,从背后又搂住了他的脖子,双脚离地左摇右晃。
李高粱喉头一阵咕咕响,被勒得喘不上气来,急忙抓住妹子的手,狠狠掰开,转头气哼哼怒目以瞪。
杨小米倒是笑得跟朵小花似的,纯良无害。
李高粱无奈,只好把书本合上,亮出封面。
“三经新义,王荆公撰。”
“哥,你让让。”杨小米拍拍他,李高粱默默无言让出半张箱凳,俩人挤着坐在一起。
杨小米翻了翻,连着封面的几页都被兄妹俩刚才打闹时撕破了,“哎呀,糟糕,碍不碍事?娘会吵的吧。”
“爹带回来的,应该不要紧吧,别让娘知道就不碍事。”李高粱摆摆手。
“我肯定不会告诉娘喽。爹带回来的应该不是啥要紧书。世人不都说王荆公是个奸相吗,爹怎么让你看他的书?”
“爹上次行船去行在做生意的时候,好像打听到了什么内幕,说官家有改革的意思,打算再用王荆公的法子,要兴他的学问,内定了下次各地院试的题目都要用王荆公的著述,就带了这本书回来,非要我看。”
杨小米点了点头,“这样啊,我听教书的先生讲过,说王荆公改革的法子太急功近利,施法苛刻,又任用酷吏,把老百姓害得不浅,就连之前的官家都说本朝南迁的责任在他,怎么现在的官家又改口了?”
两人从小一起读书,家里请先生是两个人都教的,只是近两年杨小米大了,才另找了女先生单独教,学问上和李高粱差相仿佛,并不落后多少。
“官字两张口,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以前的官家还夸秦桧是忠良呢,我呸。”李高粱回答。
杨小米也呸了一口,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李高粱又说,“王荆公变法七条,先生仔细讲过了,条条都有道理,并不是胡来的,没成功责任也不一定就在他。官家要的是钱,而收民财于朝廷是肯定要惹民愤的事,事后论功过,做成了不一定是功臣,败了就肯定得背上奸臣的名号,要背锅的。现在北边要钱要得厉害,兴许是官家又缺钱了,朝里相公们也没法子,病急乱投医,只能再拿这个背锅奸臣的办法出来试试。就是不知道谁来主持,完事以后不一定能落好结果,搞不好也得被世人戳着脊梁骨骂奸臣。”
“这奸臣谁爱当谁当,落不到咱头上,你操那个心干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