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土拨鼠和熊
几个倭人保镖仰着头,叉开手脚像螃蟹一样走路,可能这姿势能显得他们更高大一些,粗鲁又带敌意的眼神和周围的高丽人对视,口中不时发出恐吓的单音。
纳纳走在他们中间,低着头怯懦地抱着手里的包袱,不时向周围弯腰鞠躬。
杨小米走在最前面,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大概就是两种,一种糯米的香味,一种泡菜的酸味,有烤的,有炖的,有连肉一起炖的,那就很香了。
循着味道,暗暗打量每一家店里客人的多少,门脸是阔绰还是简陋,估量饭菜的优劣,心里记下了几家店的位置,预订为晚饭用餐地。
李高粱漫不经心地跟着走,反正做好职业付款人的本职工作就好,一边打量高丽商铺的货物,有萝卜一样粗的参,也有参一样皱巴巴的干萝卜,至于是萝卜还是参得买家自己看清楚,真把萝卜当参买了就是大傻瓜,保管回来退货时候店家不会认账。
有皮草店,上好的皮草,一件件挂在架子上,就跟倭人区挂咸鱼的架子一样挂法。
有海货店,一排排挂满咸鱼海带的架子,比倭人区的多多了,并排摆在店内外。
有山货店,摆着大大小小的箩筐,装着各种各样的山货,榛子松子大橡子,晒干的山菇木耳黄花菜。
还有卖弓的,漆成大红色的弓,非常漂亮,但是不卖箭,因为按官法,卖弓箭是售卖凶器,但是只卖弓就是卖工艺品,至于买了弓以后拿着别处买的箭行凶该怎么论,那不归这边商人来负责。
还有卖马鞍的,高丽式的鞍具,说不上多华丽,挺有异域风情,最吸引人的,是店前拴的那匹小马,比家养的大狗还要小一些,只到杨小米的腰那么高,店家说这马已经成年了,就这么大。杨小米使劲摸小马的头,小马退着往后走,嘴里咴咴叫。几个倭人看得兴高采烈,跃跃欲试,想要骑乘试试,被店家拿鸡毛掸子赶开了。
在一家山货店里见到了稀罕的柿饼,杨小米乐开了花,因为是冬天才有的少见货色,七个铜钱也不过就买了七枚,再三个铜钱店家给包了一包松子,还饶上一个本地产的水萝卜。
杨小米跑回去把萝卜塞在小马嘴里,又揉了一会儿马脑袋才心满意足地走开。
杨小米把松子塞在李高粱手里,“哥,捏松子。”
在李高粱张开嘴说话之前,拿出一枚柿饼塞在他嘴里,都给吃的了你还能说啥?
又拿一个自己咬着,想了想,又给小倭女一枚,和徐胖子对视了一眼,无视转头,把柿饼包了起来塞进李高粱衣服口袋里。
徐胖子尴尬地把头扭向另一边。
小倭女郑重对杨小米鞠躬道谢,走到徐胖子身前举起手,手中托着柿饼,羞涩又略显怪异的语调说:“请吃。”
徐胖子只觉得脑子里晕晕的,他醉了,为纳纳的笑容,为她的纯真,为她泉水一样清洌的眼神,为她的甜美,为她的善良和爱,此刻纳纳在他眼里闪着光,金光,女神的金光。
李高粱一颗一颗捏着松子,咔吧咔吧,杨小米一颗一颗接过来剥开,塞进嘴里,两个人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幕。
“好像一只土拨鼠在给一只熊上供的样子。”杨小米嚼着松子混着柿饼小声说。
李高粱嘴里咬着柿饼说不出话,点点头,明显这土拨鼠完全控制了熊的心思。
“走吧走吧,路都被你俩堵住了。”杨小米忍不住说道。
小倭女脸上一红,拉起徐胖子的手,把那枚小小的柿饼放上去,再把徐胖子的手合起来,她小小的两只手在那只大手上握了一握,松开手害羞地转身走了。
“我要把它珍藏起来。”徐胖子对着纳纳的背影,嘴里喃喃说话,痴迷的神情就像神座下的信徒。
“我劝你还是赶快吃了,柿饼放到春天要生虫子,你不吃虫子就替你吃了。”杨小米鄙夷地说。
徐胖子看向杨小米,原本充满激情和仰慕的眼神变了,“唉,都是女人,咋这么不一样呢?”
杨小米也不生气,冷冷一笑,“你就是个被土拨鼠迷住的傻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什么土拨鼠?”徐胖子一脸迷茫。
“就是从北方草原那边带过来的旱獭,胖嘟嘟的,嘴一咧露两个大门牙。”杨小米说着咧开嘴露出牙齿模仿了一下,还真有三分像纳纳笑起来的样子。
“哦。”徐胖子想了想,“你这是说谁呢?”
“行了,那姑娘人挺好的,又没做什么错事,痴迷是这胖子自己的事,跟人家小姑娘没关系。”李高粱嘴里终于得空,插上了话。
“我就是很痴迷啊,纳纳是个好姑娘。”徐胖子笑呵呵往前走去。
“唉,吹什么驯虎的英雄,明明就是个被驯的狗熊。”李高粱走过他身边,低声嘲笑道。
徐胖子涨红着脸使劲揉鼻子,忍在心里默默嘟囔,“你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妹控,你懂啥。”
没走多远,就到了一片道路旁边的空地,原本这地方是规划给游商小贩用的,当中清理出来一块,在上面用土堆起个比周围稍高的方形台子,夯实压平了,就当作舞台。
此时正有几个倭人在台上收拾布景。
台子四周立着篝火架,中间每隔一段距离竖立一根长竿,竿上挑着火油灯,长竿之间系着彩绳,就算是台子的边界,观众观剧的时候就在线外围观。
此时天色又暗了一些,灯已经点了起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周围,篝火还未燃,剧还未开演。
李高粱四下打量了一圈,“老徐,这不对呀,在空地上演戏还怎么卖票?人家从哪儿不能看啊?”
徐胖子和小倭女低声说了几句,对李高粱说:“纳纳说,平常有人会收钱,今天是特例,免费演出。”
“怎么收钱,挨着人要吗?”
“对呀,你没见过街头卖艺?”
“那才能收几个钱?都是白看戏的,有几个人会给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