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学堂小宴
“那就生死相托,不离不弃。”一挥手,“开席!”
一盆盆米饭,一屉屉大馍,一碗碗肉粥,一罐罐米酒,一块块切肉,从这只手传到那只手,直传到场边的最后一个人。
菜是军旅式的,大锅做菜,不讲精致,份量十足,营养全面,土豆萝卜绿叶菜,木耳榛果黄花菜,手指头肚大小的羊肉猪肉丁,掺上一盆盆的粉条,放在一起熬煮,锅盖一掀,香死个人儿咧。
一勺就打上一大碗,配着主食热乎乎一顿大嚼,开胃又美味。
小孩子们吃完了碗里的,就揣上碗排上队再打一回,尤其排队最长的,就是烤猪肉羊肉的地方,每个孩子排到了,烤肉的人就捡烤得焦黄正滋滋冒油的地方,刷刷削下几片肉,抓进孩子碗里,孩子们嚼着肉笑着就跑开了,再找个喜欢吃的再排一次队。
人群是开心的,欢笑的,方才的不愉快,对老人来说是那么沉重,仿佛压在心中的石头。但在人群中却像轻烟一样微不足道,不,对年轻人来说,那种压力甚至不曾存在过,更甚至于就不该存在。
李高粱他们各自取了食物,给爷爷们摆好,倒上酒,陪着一起吃。
小李爷吃了两口,筷子拍在桌子上,“高粱,拿上饭跟我走,换个地方吃。”
“咋了,小爷爷。”李高粱连忙吞下嘴里的一团粉条。他原本打算在口腔里理顺那条粉,让粉顺着喉咙滑落进肚子里,那种丝般滑过喉头的感觉很迷人,可惜被打断了,李高粱觉得暴殄天物。
“闹心!”小李爷愤愤道。
“哦。”李高粱不敢再问,把桌上的吃食收拾了一下,拢了一大堆,用个大托盘两手端着,跟在小李爷身后往回走。
其他几位老爷子,这会儿正忙着和老兵们碰酒,老兵们围着各自主官,你一杯我一杯劝饮不休,能饮的如马三爷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下肚,不善饮的如姚五爷就端着杯和老兵们谈笑,碰杯也只在杯沿稍呡一下。
小李爷能脱身得自在,也是因为李家的兵有大李爷应对,他才能偷闲。
穿过牌楼,李高粱跟着小李爷一路走回学堂。李高粱心下好奇,小爷爷怎么也往这儿来?眼看着小爷爷推开门进了小屋,更是心下称奇。
屋里还没收拾,之前残酒剩菜都还摆在原处。
小李爷背靠墙坐在榻上,让李高粱把剩菜重新装盘,五六个盘子里的剩菜堆在两个盘子里,放在桌上,小李爷也不嫌弃,又把带来的馍菜汤酒也放上,桌上半满,两人就坐下开吃。
“不用奇怪我为啥要来这儿,张老二说了,你们在这儿有吃有喝,自在得很,那我就来捡你们没自在完的份儿,再自在一会儿。”小李爷呡了一口小酒,长长呼出口气,美得很。
李高粱拿起酒壶给满上,酒液黄澄澄的,这可不是米酒,老爷子们喝的是杨羹他们带回来的黄酒。
小李爷拿起个杯子,推到李高粱面前,杯中还有残酒,也不知道是他们几个谁刚才用过的。
“倒上,咱爷俩一起喝一杯。”
李高粱点点头,“好。”心里有点小兴奋,黄酒自己当然也喝过,但是平常爹娘是不给喝的,娘说这酒太烈,不让小孩子喝。
倒下一杯,爷孙俩举杯一碰,仰头饮尽。
李高粱只觉得喉头一股热流下肚,嘴里微有酸苦味,心头热乎乎的,深吐了两口气,竟然觉得微微有些头晕。
小李爷指着他脸笑道,“脸红了,小子,酒量不行啊。”
“小爷爷,这可是黄酒,又不是米酒。”李高粱笑着辩解,虽然头晕,却有种飘乎乎的感觉,通常喝米酒要喝个一瓮左右才能喝出这感觉来的,黄酒一杯就到了,果然是好酒。
“黄酒怎么了?你小爷爷我十四岁初上战阵,得胜回城后,你太爷赐酒,比这酒还烈,一坛子,大哥和我一人一半,当时就喝完了。”
“然后呢?”
“然后就醉得一塌糊涂,哈哈,好一醉啊!”
“太爷,是大爷爷和您的父亲吗?”
“是我俩的伯父,是你爹的亲爷爷。”
“哦,你们在守城吗?退的是哪边的敌军?”李高粱凑趣问道。
过去的家世爷爷们偶尔会提及,但总是语焉不祥,小时候李高粱还会主动询问细节,但爷爷们不愿细说,他问了也得不到回答,慢慢地就没兴趣再多问。
小李爷一边慢慢嚼着菜,一边回忆道,“在山东道,叫庆和城,那是我的初阵,我记得很清楚,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听说后来金兵把那地方给拆了,现在应该已经没有那个城了。”
李高粱点头,深表遗憾。
“那时候,山东道那一大片都归咱们李家管,至少有十余座城,咱们家可是大家族,那时候几乎大半个山东道都是你太爷说了算。”
“太爷爷是李家的家主吗?”
“当然,李家起兵于北方,是太爷带着族里兄弟一刀一枪打出了局面,又和别的势力联合,慢慢巩固住了地盘。太爷自然就是创业的家主。”小李爷点头道,“我爹是太爷的同胞弟,但不是同一个娘生的,我爹是庶出,我们这一脉一直都是家里的旁枝,辅佐主家。太爷后来生了几个孩子,嫡长的那个在太爷过世后继任了家主,家主有个同母弟,就是你的亲爷爷。二代家主和你爷爷同父同母,才干相仿,但性格相差极大。家主性格固执,无视大义,做事不得人心。在最紧要的关头,他做了最错误的选择。”
李高粱勾起了好奇心,但是小李爷饮了一杯酒,又摇头不说了。总是这样,一到关键点就卡壳,不想说你一开始就别说嘛。可李高粱也不敢抱怨,看得出来,小李爷心中很难受,在他心里,这一定是个难解的结。
“咱家从原来的家族里独立出来,是不是就因为那时候家主做的那个错误的选择?”李高粱突然灵光一闪,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