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全庄大宴
李高粱用手指蘸着,一点点抹在肿处,明显感觉出淤肿在快速消退。
“童子尿能清热去火,配药效果不知道会不会更好,可惜小京不在,不然就不用松鼠尿了。”丸子遗憾道。
“我们也是童子!”二马举手道。
徐胖子没接这话茬,他是童子吗?嘿嘿嘿。
“滚,我宁可选松鼠。”李高粱骂道。
“你俩火气太旺,就算是童子也不行。”丸子回绝。
“卖假药的,你歧视我们!”大马极为愤慨。
“用你们的配药,越抹越上火,会长火疖子,不信我给你们配点儿,你们往自己脸上抹抹试试。”
“你又要用假药害我们了是不是?”小马又想起被假药支配的恐惧。
“切,怎么是我害你们,是你们自讨苦吃,还浪费我的草药。想试就回头自己去找我,不想试就算了,当我没说。”
李高粱左边脸抹完,又抹右边,转向小玖问道,“帮我看看哪里还有没抹到的?”
小玖还没答话,小米就挥手赶他,“臭死了,转过去,别对着这边!”
“怪我?还不都是你打的。”李高粱暗暗腹诽,只能转过去给丸子看,一边补抹,一边夸道,“你的松鼠养得真好,真听你话,一叫就回来,你们感情怎么这么好?”
“感情好是一方面,开饭了谁都会回家吃饭的吧。”丸子轻描淡写地说,在李高粱脸上指了一下,“这里没抹到,再抹抹。我训练它一闻到那个味道,就知道要回来找我吃饭,那对它来说就是个回家吃饭的信号,就像你妈叫你回家吃饭一样。”
“别说得这么恶心,我都不想吃饭了。”李高粱咧了咧嘴。
就在这时,当当的锣声响起,有人沿着路边走边敲锣喊话,“全庄大宴,操场见面,午时开吃,排队领饭。爹娘占座,崽子拿碗,去晚没饭吃,瞪眼干犯馋。还差一刻钟,马上就开饭!当!”
“呕!”在场众人集体做了个呕吐的鬼脸,浓郁的招鼠丸的味道实在是太下饭了!
“这词儿编的,打更的十四叔也是个人才。”李高粱道。
“咱庄上人才多着呢,这位十四叔是丘爷爷那边的兵,听说以前守夜的时候总有他,都说和他一起当班不容易犯困,小京也特别喜欢他,爱缠着他聊天,我看小京嘴欠的毛病,多少有点儿是跟他学的。”丸子道。
“非常有可能。”李高粱点头同意。
“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小马问。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二爷爷说了不叫不许起来,应该会来叫的吧。
街上的人流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各家人都涌上了街头,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说说笑笑沿着路往牌楼下走,穿过去就到了演武场上,此时兵已经撤走,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没留任何垃圾,徐兴达做事就是敞亮,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庄上的壮年男子几人一组,在场上正做饭,有蒸米馍的,有炖菜的,有烧水的,有支了架子把猪切成几片穿在上面烤的,最离谱的,竟然有一处堆着十几个大酒坛子,都是高到了腰上的大坛,黑黝黝的粗陶上面用白垩土写着‘杜’字,是城里响当当金字招牌的好酒。
一排排的长桌短凳摆好了,凳子少,各家传递着,紧着老弱病残的坐,其余人就站着等饭吃。大人笑,孩子闹,所有人都兴高采烈,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老爷子们从医馆的方向走过来,后面跟着李里,再后几步,小京抱着头跟在后面,不敢太靠近。
看来是挨过揍了,不知道李里是怎么避开老爷子们揍的他,这小子再气人,李里也不能当着老爷子们的面打小孩儿吧。
李里远远地冲这边招招手,跟着老爷子们往牌楼下面拐过去。
得着信号,这边的三女四男迅速起身,一窝蜂挤了过去,再后面,徐胖子带着一群衙内也跟上。
敲锣的丘家十四叔在庄里又转了两圈,确定不会有人被落下了,就慢悠悠一瘸一拐走到了操场上,向丘大爷复命。
“辛苦了,老兄弟。”丘大爷安慰道。
“辛苦啥呀,大哥。”丘家十四叔咧嘴笑道,一道刀疤从他的左颊划过双唇直达下巴,疤痕粗有一指,蜿蜒起伏如同一条蜈蚣爬在他脸上一般,甚是可怖。
刀疤下的牙床上,上下对应少了四颗牙,留下一个漆黑的空洞,可见当年这一刀劈在他的脸上有多重,劈裂了面颊和嘴,也劈掉了四颗牙。这是致命的伤啊,遥想当年战场上厮杀的惊心动魄,这得是条多坚韧的汉子,才能撑过如此重伤不死,挣扎着活到现在。
“脸上虫子疼不?”丘大爷问。
“不下雨就不疼,疼了就喝口酒压压,也就不疼了。”十四叔答。
“好,一会儿多喝两碗过过瘾。”丘大爷道。
“肯定的,大肥肉片子也要两斤,哈哈。”
“好,去坐!”
“喏!”十四叔依着军中规矩行了个礼,回头找着自己位置坐下。
操场上的布局是按军伍习惯来的,中间是篝火,各种做饭食的人围在最中央,给大家备饭。将官们在外面围一圈,各自所属的军士跟着将官身后。
场上这百余名老人,个个白发皓首,精神矍铄,多见在手脚面部有旧伤的,肢体残缺的也不少。虽作乡农打扮,却掩不住铁血气质,哪怕十余年来耕田劳作,练得行为举止和普通乡农无异了,但只要他提起精神瞪你一眼,就会让你觉得一柄钢刀扑面而来,杀意恐怖得让人窒息。
这是一群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是经历过人间最大的恐怖,又承受了人间最大冤屈的人。
老人中间,也夹杂着不少青壮年人,这是老兵们的下一代中,认同父辈理想,愿意继承父志的人。
时代已变,即使几位老爷子,即使这些老兵们,也没再把理想定义为战争,定义为打穿北国,迎回二圣,没人再想让后代去打仗,去受伤,去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