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抓饭就要抓着吃
“花我的钱你请客，好意思说啊。点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身为一个吃货，你瞧不起自己吗？”
“……”
“哥，我吃不下了。”
“你半块饼都没吃完，继续吃。”
“阿哥，我吃不下了！你替我吃。”杨小米敷衍地撒了个骄，踩着小碎步，吧嗒吧嗒地跑走了。
李高粱瞪着妹子，在饼上狠狠地咬，一口，两口，三口。
“老板，便宜你了。”李高粱扔下饼，吸溜了半口奶茶，捏一块儿果干塞嘴里，拍拍手站起身跟上去。
胡人老板笑眯眯收拾下去，左手倒右手，没动过的果干又端了出来，吆喝着，“五个铁钱管饱，送果干喽！”
杨小米突然停在路口停下了，踮着脚来回看，神情兴奋又迷惑。
李高粱不知道她又在干嘛，走过去立刻恍然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熟悉的神秘香味。
“你闻到了是不是？”杨小米睁大了眼睛，“抓抓，是抓抓，我好久没吃抓抓了，我要吃抓抓。”
“不吃，那东西很脏，会拉肚子。”李高粱摇头，“知道为啥好久没看见卖抓抓的人吗？就是上次有很多人吃过以后上吐下泻，差点拉死，衙门就把卖抓抓的全抓起来了，打了一顿板子，把锅碗瓢盆没收了做医药费，人都扔上海船赶回他们国家去了。”
“那就对了呀，做不干净抓抓的人都走了，现在的抓抓肯定是新来的做干净抓抓的人做的，那就不用担心了。”
李高粱一脸懵，“你什么逻辑？”
“这边这边。”杨小米原地打转，鼻头抽动，找到了气味的方向，拉着李高粱就跑。
跑过两个路口，只见两家店铺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一口大锅，浓郁神秘的香气从那乌黑包浆的大锅里传出来，就是这个味道！
旁边有数十个人或坐或站，手里都端着铁盘子，盘子上堆着米饭，米饭边上浇着一滩黑黄交杂的糊状物，糊状物发出的就是这个味道！
还有很多人正在排队，每有一个人排到锅边，就有一个缠着大包头，穿着脏兮兮白布短衣，浑身上下凡是露出的皮肤都黝黑干瘦的人抄起个盘子，扣上一碗白饭，再掀开锅盖，从里面舀出一勺糊糊，倒在米饭上，递给客人。啊，就是那个味道！
锅盖打开的一刹那，李高粱只觉得浓郁的香料味扑面而来，厚重得像棉被一样，简直让人透不过来气，天啊，就是那个味道！
杨小米鼻头猛抽，指着大叫，“抓抓，抓抓！”
李高粱看着状若疯癫的妹子，深吸一口气，默默无言进队排队，有人走过来收钱，也是大包缠头，穿着肮脏白短衣，露出的皮肤干枯黝黑。
李高粱知道这些人不是大食人，是天竺人。
这些天竺人都是贫民，主要依靠流动性经营谋生，没有固定摊位，在大食堂里各处游走卖抓抓，只要不被驱赶就卖，一口大锅一柄勺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天竺人很难有精力和财富接受系统的汉话教育，不像大食商人能顺畅地和客人交流，但他们也有他们的交流方法，对常年混迹这里的当地小孩来说，和各种外国人沟通都不是问题。
李高粱清了清嗓子，“抓抓。”
“咖喱。”对方翘起大拇指，朝锅里比划了一下，“咖喱。”
“抓抓，一个。”李高粱模仿对方的声音，学不像，指指铁锅，伸出一根手指头。
对方手里捏着个铁钱，指指，张开一只手，“咖喱，一个，钱，五个。”
杨小米赶快递过来一个铜钱，对方收了，在口袋里数铁钱，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话，一个一个铁钱数出来，五个叠在一起递给杨小米。
杨小米开心地站在队外等着，小小的身体前摆后摆左摆后摆，像是太阳下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李高粱取到饭，端过来给妹子，看着妹子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就忍不住开心起来，但是脸上还得绷住。
杨小米哈哈一笑，捋起右手袖子，白嫩嫩的半节手臂露出来，四根手指并在一起就往饭里捞。
李高粱脸顿时黑下来，撤回盘子瞪起眼：“你干什么！”
“抓抓，就是要抓着吃的，你叫啥？”杨小米觉得老哥莫名其妙。
“用筷子，用筷子，你是野人啊，还敢露胳膊，我回去告诉娘，揍你一顿狠的。”
“你敢，那我就告诉娘，你看舞娘看得流口水，让她给你找媳妇，找个比那舞娘还胖的。”
俩人僵持了片刻，李高粱把妹子袖子拉下来，“那你也得用筷子！”
“哼。”杨小米冷笑，“你是不是傻，你给我表演一下怎么用筷子从盘子里夹拌饭，再说了，他们筷子那么脏，我不用。”
李高粱撇了一眼地面一块破布上堆的几十根黑乎乎的细木棍。
“你也知道脏，那他们的盘子也不干净，你咋不嫌脏？我跟你说了不要吃的。”
“我想吃，你管我。”杨小米拉着盘子，小手捞进饭里，和着咖喱拌了几下，大拇指一抠，团出一个小饭球，送进嘴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相当熟练，鼻子里发出了满足的哼哼声，好在没有再捋袖子。
李高粱无奈也捞了下去，他只是不想吃，并不是不会吃，相反他吃过很多，还吃出过严重的后果，这也是他不想吃的原因。
俩人你瞪我我瞪你，你捞一口我捞一口，越吃越快，不得不说，这个味道确实下饭。
抓抓饭当时官方是半禁止的，禁止的原因是其太容易致病，禁而不止也是因为太多人喜食其味，这世上，为逐声色犬马与美食而悍不畏死的勇士们的血脉从来不曾断绝过。
吃完了抓饭，李高粱抖开手帕给两人的手都擦擦，根本擦不干净，滑腻的油脂感，浓厚的香料味，挥之不去。
“再来一个？”杨小米意犹未尽，撒娇道，“再来一个嘛。”
李高粱摇摇头，“吃一个就可以了，这东西吃多了真会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