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群狼
船队毫不减速，按预定的航线只管向前驶去，念佛声中，两艘海盗船被撞碎沉没，只剩中间那艘受创最早，逃得也最快，上面还能动弹的人拼命划桨，逃到了船队的冲撞范围之外。
“二叔，这三艘海盗船不可能是从岸边划过来的，附近应该有接应他们的大船，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下？”李里跟着李农，提醒道。
李农看了看海图，点点头，“嗯，差不多也该到地方了，你去通知，让大家把弓箭武器都准备好，提前预备着，但是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手。”
“知道了。”李里按吩咐去办事。
李农看着这个侄子，眼神里满是赞许，下一代人里这是个能挑大梁的人物，就算高粱混不出头，有李里在，李家下一代也能保持住上升的势头。
又过了两个时辰左右，当所有人的警惕心都慢慢放松下来，以为海盗不会再出现的时候，桅杆上的瞭望哨突然大声喊叫起来，“前方有船！黑帆船！是海盗！”
随着叫声，尖尖的桅杆在远方的海平线上一点点现出了踪迹，桅杆越升越高，宽阔的黑帆也渐渐露出了形貌，一只巨大的白色虎头在黑帆上显现出来，獠牙狰狞，使人望之生畏。
高粱数了数，三根桅杆，是大帆船，是和本方旗舰相当的巨舰。
海盗船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乌黑的巨大船体上各种木枝斜刺而出，看起来丑陋而又恐怖，船舷侧畔架设的巨弩，弩尖闪闪发亮，高架的拍杆杆头镶着铁板，一击可碎木石。天啊，所有人都不禁胆寒，这是真正的海盗巨舰，能和海军正面交锋的那种强力战船，自己这边的船队，可是标准的商船，船只的作战能力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这能打得过吗？
少年们也都瞪大了眼睛，之前打占婆海盗的船，一路顺风顺水，都不由得小瞧了‘海盗’这两个字，这会儿才明白过来，那时候打的是被市舶司拔了牙剪了爪，恨不得连皮都给扒光了的伪海盗，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海盗。眼前，这才是海盗的真实样貌！
更可怖的是，海盗的船队不光只有一艘看起来武力惊人的巨舰，环绕着巨舰的海面上还布满着几十艘大大小小不同的船只。
海盗打劫，就是群狼战术，把目标围上硬生生啃下来，不管什么样的商船，只要被围住了，就很难逃出生天。
但是规模这么大的海盗船队，别说高梁，就连李里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船队，不是打劫，是用来打仗的吧？
这时，海盗船上也响起了螺号的声音，似乎海盗也发现了杨家的船队，片刻之后，海盗船调整了方向，散开如同大网一般向这边兜了过来。
“二叔，怎么办？”李里急忙问李农。他们所在的旗舰行驶在最前面，他们又在船头，最先直面向海盗船。
船上的乘客也都看到了海盗船，惊惶一片，争着抢着往船舱里钻，好像躲进舱里把舱门锁住就能挡住海盗一样。年轻勇武的旅客们，和富商雇佣而来的保镖武师们一起，各自抄起了随身的家伙，准备守御。
李农深吸了一口气，“你觉得该怎么办？”
李里脑子里念头闪得飞快，“对方船多，速度又快，咱们想避开他们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如果要战，咱们就集中精兵，登他们的旗舰，只要把旗舰抢下来，其他的船就不足畏。如果要逃，那就必须要舍下一条船来当诱饵。”
李农明白，舍下当诱饵的肯定不会是自家的船，李里这小子够狠，毫不犹豫就在心里把苏二给卖了。但是李里对形势的判断非常准确，如果要逃，不丢下一艘船是逃不掉的，因为海盗的旗舰太强了，必须有一艘船去让它啃，把它拖住，己方另两艘船才能借助体型优势冲出对方的包围网。如果要打，同样的，必须解决掉对方的旗舰，不然，就等着人家用强弩拍杆一艘艘把己方的三艘船给撕碎吧。
“打还是逃？”李里追问道，“如果要打，我带队去抢他们的主舰！”
李农看了看侄子，“打的话，一定会有战损，无论谁有个好歹，我回庄都没法向家人交待。逃的话，苏二那边又说不过去，人家现在正陪着你三个妹妹，好心好意拿衣服给她们穿，这份心意，是拿咱们当朋友处的，咱们不能把朋友坑得倾家荡产。”
“二叔？”李里心生疑问，这是自己那个杀伐果断的二叔吧，才几年没出海，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了？被婶子管得太厉害，凶性都给管没了？回去得跟婶子说，松松缰绳吧，把那个纵横无敌的二叔还给我们！
“那咱们怎么办？总得有个打法吧？”李里道。
“当然有，不必抢船，也不必抛诱饵，还有第三种打法，你别忘了，必要的时候，咱们也是海盗，海盗也有海盗的规矩。去，把咱们的旗子升起来。”
“好。”李里也不管李农卖什么关子，反正你咋说我咋办，抬手叫高粱，两个人飞跑下船舱，抬出一个大箱子来。
“都过来帮我！”李里叫道。
少年们跑了过去，把箱子打开，取出了一大叠黑色的布匹。
高粱抢先爬上桅杆，从上面垂下绳索，把黑布拉了上去，二马和丸子也已经爬上，四人在桅杆上把黑布展开，最上端缀的有粗索绳扣，牢牢系在桅杆上，一齐松手，黑布落下，顿时一面巨大的黑旗就展开覆盖在了船帆上。
少年们沿着帆往下滑，每滑一段距离，就用绳索从孔缝中穿过，将黑旗绑在帆上。黑旗紧紧和帆固定在一起，黑色的旗边在风中飞舞，猎猎作响。
在黑旗上，两杆穗子交叉并列，一杆是小米，一杆是高粱。
三姐妹这时正从甲板下匆匆忙忙地跑上来，正赶上看到这情景。
小米大感无语，又是老爹的奇思怪想，这旗上的图案也太奇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