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猪的眼泪
三个海盗吓得摔倒在地,发出了惊惶的惨叫声,双腿还在不停地挣扎着,一抹深色迅速地在裤裆中间蔓延开。
少年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手实在太吓人了,别说身为当事人的三个海盗,连他们都快吓尿了。
禾麦的眼睛空洞无神,却牢牢注视着三个海盗,身体慢慢转了过来,脑袋左右晃了晃,似乎完美地接回了原位。
哎哟,这脖子还能要吗?话说禾麦姐还能恢复正常不?会落枕不?众人的内心都感觉深深的无力。
突然一声轻微的吟唱响了起来,禾麦的嘴角微微翕动,唱出了一支曲子。曲调高昂却又清冷,是大家都没有听过的,这不是禾麦爱唱的曲子类型。而且唱出的词汇是所有人都听不懂的,既不是汉话,也不是当地的占婆土语。
随着曲调,禾麦动了起来,抬脚,转身,挥臂,所有的动作都显示这是一段舞蹈,她的脚在围着三个海盗转圈,但所有的肢体都在各行其事,完全做不出一个像样的舞蹈动作,反而像是一头怪物在踽踽独行,而且无论她的身体怎么动弹,脑袋都能牢牢不动,眼睛始终狠狠地盯着三个海盗。
“哇,你有没有觉得,它比我更像指南针。”猪鬼趴在头上问高粱。
高粱连连摇头,你说这话要拉仇恨吗?你可别连累我,我没打算跟那嫁衣鬼干仗。
禾麦绕着海盗转了几圈,唱的曲调也反复唱了又唱,那并不是一支长曲,也许只是不知道在哪个穷乡僻壤里生发的一支民间小调而已,只有短短的几个和弦,翻来覆去就那么一直唱着。
然后禾麦转头离开了,不再唱歌,也不再看海盗,一眼都不看。身体扭曲着,一脚一脚向琥珀走了过去。
“你们别没事找事啊,人家是去找自己的崽,跟你们没关系。”猪鬼适时地提醒了一声。
“哦,那是白婶婶吗?”小玖轻声问道。
“那我不知道,活着的时候是什么,不代表死了之后还会是什么。就像我活着是猪,现在你们看我还是猪吗?反正那家伙对小姑娘没恶意,只有深深的执念。”猪鬼感慨道。
“你不是猪是什么?”大马很直率地问道。大家都形成了默契,在轮番试探这只鬼的底线,就像初见面的小孩子们,会在不断地试探中形成相处的上下位和规则,少年们也在尝试着摸索出往后和猪鬼相处的规则。
然后,高粱,丸子,大马,小京,所有人,都以同样的目光询问猪鬼,是啊,你不是猪你是什么?你就是猪嘛。活着的时候是肉猪,死了以后是死猪。
猪鬼瞬间暴怒,你们也太欺负猪了!粉粉的猪身剧烈膨胀,化成一只肌肉贲张的大力巨猪,然后,在嫁衣鬼停下脚步,瞪过来一眼后,巨猪极速回缩,变回了萌萌的小猪,趴在高粱头顶不敢再造次了。
“商量一下,你们能不能尊敬我一点。”猪鬼小声道。
“我们很尊敬你,可是再尊敬你,也改变不了你是只猪的事实啊。”高粱安慰道,“想开点,接受现实吧。”
猪在高粱头顶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禾麦一步一步走着,缓慢却绝不迟疑,走到琥珀旁边直挺挺坐了下去,一只手臂搭在了琥珀的肩头,另一只手按在琥珀的手上,唇间又哼唱出了另一个曲调,还是众人没听过也听不懂的,一直哼啊唱啊,安静地唱着。
众人试探着动了动,禾麦毫无反应,僵硬的脖颈始终朝着琥珀,根本无视他们。
高粱拍了拍猪,软软糯糯,给个提示呗。
猪哼了一声,拒绝提示,一是因为生气了,二是因为没必要了。
高粱领悟了第二个原因,向大家挥挥手,众人一齐前进,一步一停地走到三个海盗旁边。果然禾麦完全没有再搭理他们。
海盗们躺在地上一阵接一阵地抽搐,翻着白眼,已经完全失神了。谁说吓不死人的?这三个人已经快死了,就算丸子给他们治疗,也不可能再恢复到正常的状态,最好的下场也是落个失心疯吧。
不过少年们不会放过他们,更别提给他们恢复的机会了。高粱拔出了匕首,毫不留情,直插心口。三个海盗在无知无觉中丢了性命,也算是走运,死得并不痛苦。
小米蹲下身子,从海盗身上扒出被抢走的财宝,又将海盗自有的钱财也收了过来,不过这三个海盗明显属于穷鬼的序列,身上没有几个钱。怪不得抢到海琥珀和珍珠的时候,能高兴成那个样子呢。
好了,事情算是解决了一大部分,已经没有危险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等禾麦什么时候会恢复?琥珀什么时候会醒来?最起码,天亮以后会有变化吧,毕竟再牛叉的鬼也没有道理大白天地还赖在人家身体里不走。但是,拖到白天的话,可能会影响白老虎出航吧。
大家都坐下了,围着禾麦和琥珀,不敢离得太近,也不愿离得太远。
幸运的是,并没有等太久。随着琥珀很快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噫语,变化开始发生。
琥珀昏迷的原因不明,大概就是受了暴力击打的缘故,昏迷了一段时间之后,慢慢就清醒过来。
琥珀此时沉浸在奇妙的感觉中,温暖又亲切,有段神奇的乐声在她脑海里回荡,她并没听过这样的曲子,但是她内心被唤醒的悸动在告诉她,这是她故乡的音色,是她母亲的声音。
就像落叶归根的游子,离开再久,也是要回家的,因为心在告诉自己,要回去了,该回去了,故乡有传承,有血脉,有祖先在等着每个离家的孩子回去。
“妈妈。”琥珀唇间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乐声停了,禾麦躺下了,躺在琥珀的身侧,紧紧抱着她。
过了片刻,琥珀慢慢地睁开了眼,坐了起来,身边地上躺着禾麦,而属于母亲的嫁衣,正披在自己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