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出海

杨羹点点头，摸摸儿子的脸，好在儿子比女儿坚强，没有哭哭啼啼，要是儿子也哭，自己可真是硬不下心了。

少年们都感到唏嘘，幸亏没有自家的亲人长辈来送，免了离别时的伤悲。

丸子看着大姐，伤感嘛是有一些，但是，更多的不能说出口的情绪是解脱，大姐你赶快下船吧。

团子拎出一个皮口袋，把扎袋口的绳子松开了。丸子以为要给自己，就伸手去接，却从袋子里钻出来一团黄色的影子，爬到了丸子的手上。

“它在家里上蹿下跳的不安生，到处找你，我就把它给你带来了。”团子收回手说道。

黄影绕着丸子的手臂闪电般爬了几圈，停在他肩膀上，松鼠的两只眼睛滴溜溜地四下里看着，见周围都是它熟悉的少年人，安全感顿时爆棚，趴在丸子肩膀上不动了。

丸子点了点头，好吧，本来想着松鼠不宜出海，特意把它留在庄上，既然非要跟来，那就带上它也无所谓。

杨羹带着不出海的人员全部下了船，划着小舟回到岸边，远远地眺望大船。

船起了锚，升了帆，在黑夜里巨大的帆影如同高山一样巍峨。

船乘着风，开始移动了，一开始缓慢地让人察觉不出来，但慢慢地就快起来了。

杨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身前摆上了筝，手指轻划，铿锵的琴声划破夜空，直向远处的船上飞去。

船上的人都在静静听着。

高粱站在父亲的身旁，看着父亲那张与岸边隔空眺望面容沉毅的脸，小米靠在禾麦怀里，任她把自己搂得紧紧地，眼泪还在流，倒是没刚才哭得狠了。

老娘的琴声铿锵有力，小米仿佛也从中得到了力量，娘说得没错，杨家的女儿，绝不是哭哭啼啼的沾着露水的娇弱小花，虽然我的乳名是‘小花’，但我是最大最亮丽的花，冠绝百花的花！

从船上眺望岸边，港口上十分明亮，灯光火把把那里映得如同光海一般。但港口之外向两边无限蔓延的海岸线上，全然一片漆黑。

突然，在漆黑中有一点火光亮了起来，那似乎只是一支小小的火把，火把的亮光照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摆出一个姿势，翩翩起舞，舞姿与宋舞不同，又很眼熟，似乎是在配合着琴音的节拍尽力跳得轻盈。

高粱觉得自己可能认出了那个人影，为求确认，转过头看向徐胖子。

徐胖子站在船边，嘴大张着如同痴呆了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微弱火光中的舞女，有晶莹的反光从他眼眶下连到了嘴里。

“等着我！我会挣足够的钱，回来娶你的！”徐胖子突然放声大叫。

高粱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个胖子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或许是周围太寂静了吧。

岸上的火把又燃了片刻，突然被熄灭了，舞女的身影隐入了黑暗，再也看不见。

被徐胖子这么一吵，杨羹的琴声也断绝了。

所有人都不满地瞪着徐胖子。徐胖子却顾不上理会，只拉住高粱一个劲地问道，“兄弟，刚才是纳纳吧，我没看错吧，她来送我了，对吧？”

高粱不忍心打击他，哪怕并不肯定，也点头道，“我觉得好像是她。”

“嘿嘿嘿。”徐胖子咧开了嘴，止不住地笑。

他这么一搅和，众人的离愁反而被冲淡了许多。

“啪。”重重的一巴掌打在徐胖子脑后。

徐胖子哎哟痛叫了一声，怒气冲冲往后看，随即抱着头蹲了下去，打他的是他老子。

火光照亮之下，徐兴达脸色铁青，五官扭曲，显然气得不轻，这要是放在白天，高粱估计这位世伯的表情能凶得吓哭小孩子。

“丢人的玩意儿，没出息！就为了个倭人，你连家业都不要了！值得吗？”徐兴达指点着徐胖子骂道，又对李农诉苦，“唉，贤弟，我徐家家门不幸，怎么养出这个逆子来。比起你家的一对儿女，才貌双全，又懂事能干，还不让爹娘费心，真是羡慕死我了。”

李农急忙说些好听话给他宽解。徐胖子和倭女纠缠的事，作为长辈，又是当地官员，掌握着灵通的消息渠道，他们当然早都知道。本来只当是纨绔子弟寻欢作乐的日常小事，哪想到徐胖子竟然要把小事化大，大事化炸。徐兴达恨得咬牙切齿，也改变不了自己儿子的想法了。

“爹，你可别去找她麻烦啊！”徐胖子猛然想起这一茬，自己走了，纳纳就没保护人了，急忙抱着老子的大腿求道。

“滚蛋，你丢得起人，我丢不起那人，我才不会跟倭人有任何牵连。”徐兴达骂道，“我告诉你，小子，以后别让那倭女出现在我面前。”

徐胖子一愣，随即醒悟过来，这是老爹松口了，看来自己不在这段时间，老爹是不会为难纳纳，顿时大感放心，“爹，要不，您得空了，帮我照顾着她点儿？”

“你别给我得寸进尺，老子还要脸呢，老子是官身，得讲体面，你让老子和倭人有牵扯，别人指指点点的，老子的脸往哪儿搁？”徐兴达在儿子屁股上重重踢了一脚，那肉厚得跟踢进了棉花堆一样，不解恨，又抬起脚对着儿子身上踢去，高高抬起却轻轻放下，只留下个沾灰的鞋印，徐胖子脸上一点痛的表情都没有。

李农暗暗摇头，这时候还舍不得打，慈父多败儿，能怨谁呢？

船行出数海里，水军的巡检船远远地迎了上来，照例对出航的船只做最后一次的复检，走私船只无论出港或入港最大的风险就是这一关。

因为有徐兴达在，巡检船上的官兵就装模作样地公事公办了一番，等李农把之前搜检的单据出示后，很轻易就放行了，甚至没有再入舱抽检。

至此，徐兴达任务完成，带着他的亲兵们留在水军船上，自有船送他们回去。

杨家船队则扯起全帆，趁着强劲的北方季风，一路向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