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登船
放大了说，整个泉州港，整个行业，都要受影响。既然在这个行业里讨饭吃，大家自然就会考虑到整个行业的发展，自发形成一些对全行业都有利的规则，并默认遵照执行。
这些新老水手，不但在船上做工，自身还做小商，各自带的有定量标准的货物，例如两百斤以内。每到一地在停泊期可以自行经营，买入或者卖出。简单来说，船队的经营数量大，算是批发经营，针对的是当地的商人。水手做的就是小量的零售经营，针对的是当地的百姓居民，也算是对船队经营顾及不到的方面的补充。而且民间有宝啊，经常会有水手意外淘到宝物发了横财的传说。就算不做侥幸的打算，只要踏踏实实勤劳努力，一趟远洋跑下来，倒出几手货物，再加上工钱，水手通常都能赚够几年的开销。
除了水手，船上又搭载了近两百个客人，有跑各地港口做生意的小商人，也有顺路搭船探亲的人，各行各业的都有，鱼龙混杂，行止不一，有儒雅的，有粗豪的，有轻声细语的，有恣意吵嚷的。其中还不乏一些女客，除了商人的女眷，颇有一些英气逼人的女商女游客们在船上露面。还有三批大商人带着家人和随从包了房，住在最好的舱房里，抬上船的货物足有小山那么多。客人不必在船上做事，但是要交乘船费，而且海上的风险是大家共担的，如果遇上海盗之类，所有人为了活命，都得拿起武器抵抗。
经过忙碌的准备，出行的船只和人手都已敲定。约定了十六日登船，十七日凌晨启航。
此次计有一艘旗舰一艘中型船，搭载的人手和货物按照五份来分，旗舰装三份，中型船装两份。旗舰上李农带队，少年团全体跟随。李里原本打算申请去当中型船的船长，独当一面。和李农商量了一番后，还是放弃了。
因为庄上来的水手都是有多年航海经验的老人，甚至有不少人是从船队建立时就在了，随着船队一步一步打拼到现在的，既有资历又有能力。
如果是老爷子们或者李农当船长，那当然没得说，但李里毕竟只是更小一代的年轻人，没办法直接越过这些功勋老人。作为年轻人，不能心急，还是得好好历练，增长经验和威信，最起码，李里现在当船长是不够资格的。
“船长叫纲首，看罗盘的叫舟师，管理人员叫杂事，大商人叫巨商，小商人叫客位…”小京正在默背船上的一些术语，这是昨天李里聊天时候提起的，小京就格外留心记了下来，回家后还用笔写在本子上，时不时瞅上两眼心里默背一番。记录本上套着金刚经的封皮，当时就惹得丘大爷颇为感动，感慨道，“我家有孙初长成，知道用功背佛经。”他要是知道孙子背的是这种东西，怕不是又要拎着耳朵打一顿。
正月十六那天，所有人都在船上帮忙。高粱见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客人。
徐胖子突然就出现在他的面前，热情地拉起了他的手，“高粱贤弟啊，这一趟远行，愚兄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
“哎，不是，啥情况啊？”高粱抽出了手，“这可是下南洋的海船，不是你喝花酒的游船。”
徐胖子苦笑，“我当然知道，我是来投奔你的。那天晚上你提醒了我，我想了想很有道理，就跟我爹谈了一下。家里的官位可以让我弟继承，但是家产希望能给我一半。”
“你爹同意了？”高粱大感意外。
徐胖子摇摇头，“我爹说我可以不要官位，但是家产只能给我十分之一。”
“哦，你家十分之一的财产也不少了吧。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啊，我又没得选。”
“那你拿着钱和你的小倭女开开心心过日子呗，跑我船上来干嘛？”
“不够啊！”老徐苦着脸，“算下来，我能拿到的，就是一百贯左右，看着挺多，可这是我以后过日子的本金啊，如果不能生利直接就花掉，也就只能维持三两年的生活，然后我就一贫如洗了。”
“一百贯两三年花完？一年花掉三四十贯，你也太能花钱了吧。”高粱咋舌，想想自己兄妹俩，徐胖子一个人的消费力顶上七八对兄妹组合了。
徐胖子讪笑，“没办法，从小这么过日子的，省钱的日子实在不知道咋过。”看高粱脸色不善，赔笑道，“贤弟啊，哥哥向你学习来了，以后你教我过苦日子，我一定好好学。”
“滚蛋，再炫富你就给我下船。”高粱一肚子不爽，“所以，你上我们的船，是想用这些本金做生意赚钱？你会经营吗？”
“不会啊，你知道的，咱们衙内圈子里，谁琢磨赚钱的事，是要被人看不起的，咱们都只精通花钱。”
“去去去，我跟你们不是一类人。”高粱嫌弃地说。
“对对对，贤弟说得太对了，往后我跟他们也不是一类人，咱们是勤劳的商人，不再是废物点心。”
“就你还商人？算账你会不会？记录你会不会？到每个地方该买啥卖啥能赚钱，心里有没有数？哎，你的货呢？你该不会就一个人空着手跑上船来了吧？”
高粱问一句，徐胖子就摇一回头，到最后又急忙点头，“有货，有货，我爹带着我专门找你爹请教过，你爹建议我多购进一些铁器和瓷器带到南洋去卖，我的一百贯已经全部买成货，装进船舱里了，我爹还给我派了两个亲兵当跟班，保护我走这一趟。”
自己老爹的指点吗？高粱心里猜测，老爹是想还徐家的人情吧。也好，徐胖子赚钱了，自己也能蹭点福利。人的圈子不就是这样，你身边的人都是富人了，那你自己不也就成富人了。再说帮他也就是顺手的事，那就顺手帮了吧。
“走，带我去看看你的货。”
“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