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白府
尤其对手是大名鼎鼎，也可以说是臭名昭著的大海盗白老虎，那这个买路钱就花得更值了。
破财当然心疼，保命更加重要，不是吗？而且白老虎也说了，看在杨家庄船主的面上，收的过路费不多。此刻阡陌客的海盗旗已经收起来了，甲板下面的人自然不知道李农这个身份。
之前在甲板上咣咣当当打了那么半天，下面每个人都在侧耳倾听着，结合白老虎的自述，就当作真的是船主的武勇感动了他，帮大家捡了一条命和大部分的财产吧。大家也还都是很感动的。
因此，虽小有骚动，商人们往外掏钱的过程还是顺畅的，没遇上太多阻力。
又有船上登记的帐本作对照，每家该出多少钱，数目很清楚。
小米就站在李里身后，看帐本一页一页地翻动，每翻一页心里就像是多抹了一层蜜，甜得心都发颤了。都是钱啊，汇总在一起数千贯的钱啊。海盗拿走一成就是几百贯，里面又有一成是自己的，咋说也有几十贯。天啊！天啊！简直要忍不住大喊一声，“天下老子最有钱！”
商人们愿出金银的出金银，愿出货的就搬货出仓，待得一切交割完毕，海盗们摇身一变，身份又变成了本地的商人，开始和船上的商人们做起了贸易。
和打劫自己的海盗做生意，听起来有点岂有此理，毕竟打劫是基于暴力，贸易是基于相对公平的原则，暴力与公平岂能同时存在？两者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但事实上，海商最大的特点就是变通能力强，在保证存活的前提下，最大程度攫取利益，是海上一切行为的底层逻辑。说到底，在海上跑商是为了利益，抢劫也是为了利益，既然我没有能力杀你，你也没有意愿杀我，那做交易有何不可？
之前的，被抢了就被抢了，又抢不回来，当作沉没成本就好。被你抢了一成货，那我再卖掉二成货，说不定就把被抢的一成损失，从利润里又给赚回来了，双方都得利的事，那没得说，必须要做。
老话说没有永远的仇恨，只有永远的利益。这话未必是真的。如果是杀父夺妻的死仇，被人把自家孩子扔井里之类的恨，那啥利益也消不掉这仇恨。
但是当前的情况并谈不上仇恨二字，海盗的刀子又没有直接捅在商人们身上，可能流了血的只有杨家庄的人，对商人们来说，显然还是利益重要得多。
于是本地人组织起来，把一箱箱补给品拉到港口，搬上商船。港口有现成的交易场所，本地商人摆上特产商品，船上商人也拿出了货物样品，各自挑选所需，开始讨价还价。
被商人缴出的过路费，就堆在一旁，回头另外安置，也许会卖给下一拔被抢的商船，但不会直接卖回给这一批商人，毕竟当着面啪啪打脸是不好的，不利于和气生财。
白老虎下了船直吆喝，要把众人带回他的府第去。
苏二娘本来和三姐妹约好了，要在自己家款待她们的，但是不敢和白老虎抢客人，就赔着笑说道，“头人您先陪贵客们宽坐片刻，我去收拾些待客的吃食，一会儿送到您府上去。”
白老虎摇头，“不用，你交待个人，把你家里吃的喝的准备好，晚上咱们开篝火大会，你家里有什么只管拿出来，别小气，有你的好处。你现在不要走，跟我们一起，我有事和你说。”
苏二娘当然不敢违抗，把她的老仆人忠伯叫过来，嘱咐清楚数件事情，交割答应好的羊只给头人，准备晚上大会的用度，再收拾精致的吃食和礼物随后送到头人的府里等等。
晚上开大会的吃喝要她来准备这事，在苏二娘看来，是白老虎又要敲她一笔竹杠，但人为刀俎，她也无力反抗，默认了吧，大不了多杀几十头羊也就是了。至于有什么好处？谁敢从老虎嘴里掏好处？
占婆沿海多山地，偶尔有一些小块的平原，才适合人类聚居耕种。土地难得，争夺就激烈，必须是强人才能将其占得到手。
白老虎这个大强人的房屋，就建在这一小块平原中间最高的一块坡地上。
院子是高墙大门，墙从门两边延伸出去，有些一望无际之感，好大的院子。但是房子建得粗糙，是本地的风格，和宋国富贵风流地的雕梁画栋完全没法比。
大门打开着，里面的仆役进进出出，虽然打扮和宋地不一样，但那佝偻的腰背，和低声下气的姿态，让人一目了然，只能说，不管在哪里，奴仆的气质都是一样的。当然，各地统治者的气质也是一样的，阶级确实各自有其独特的气质。
院里好几排大屋，平平的屋顶也不装修，只突出一个大，算得上朴实又大气。墙体是黑褐的颜色，一看就是刷了漆的，直从墙脚刷到屋顶上，用来应对沿海频繁的雨水天气。在这个地方，这是很豪奢的做法。占婆可不是产漆地，不用问，漆是抢来的，有贸易经验的少年，大概都会猜测是抢大食人的，因为航道的西方有个产漆地叫做天竺，就在大食人的航线上。
进了屋子，就眼前一亮，各种豪奢的用品摆得满满的。金丝楠木制的宋式桌椅后面，摆着铺有豪华波斯毯的胡床，墙上一边挂着水墨花鸟，一边贴写满蝌蚪文的大幅羊皮纸，纸色深黄，一看就是年代久远之物，正面墙上交叉挂着四柄刀剑，一柄传统的唐刀，一柄宋地样式的宽刃长剑，一柄大食样式的圆月弯刀，还有一柄倭刀。至于什么金盘玉器，各地的珠宝，架子上每个格子里都摆着几件。
桌子上银盘里立着香笼，里面烧着香料，发出浓浓的熏香味道，一闻就知道，是降真香，宋地的道观里每一天都要大量地焚烧这种玩意儿。赵家皇帝有崇道的家族习惯，紧着给道士和尚们发钱让他们沟通神仙保佑皇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