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速与力
自己是不是都已经快要失去血性了？唉，这该死的安逸的日子，把老子的雄心都快给消磨尽了。
白老虎突然仰天狂笑了起来，“好，你够厉害！我就喜欢你这样强大的对手！来，阡陌客，与我战个痛快！”
说罢疯了一般挥斧子又向李农卷了过去，李农并不和他对攻，只是看准了来势，边躲边顺势击打，无隙则退，有隙才进。
杨家庄的少年们从小就被训练习武，健身肉搏要习拳脚擒拿，近身格杀要习刀剑匕刺各种短兵器，对阵拼杀要习枪棍刀戟，甚至马槊这样的长兵器，当然还有远程的弓弩。
少年们各自精擅的会有区别，和各自小家里的秘传有关，但普遍熟习的大多相同。如枪这种武器，大家都很熟，拿起来都能用得不错。所以，看李农此刻用枪，很多人都极有感触。
古云“枪为百兵之王”，威力大，习练者多，入门易，精通难。基本功不过是“崩拨压盖挑扎”六字诀，说来何其简单，片刻功夫就能娓娓道尽，但用来方知艰难，普通人一辈子也未必能练出彩来。
但李农的枪法，就让少年们觉得枪枪都在出彩，如果能画下来，做成一本集锦图册，绝对可以当成枪术教育的范本来卖。
所以，小米又勾起了一个曾经有过很多次的念头，就是，作为一个好的商人，是不是也应该精通绘画呢？以自己平日里自以为不错的画功，想把老爹此时的英姿画下来，明显真的不够用。唉，就因为画技的不足，眼睁睁看着一笔财富从指缝里溜走，简直让人肝疼得受不了！
李农此刻用枪，只用“拨压挑”三字诀，出枪都是顺势而为，绝不和对方硬碰力量。对方斜击横击，则顺势拔打，对方劈砸，则顺势压打，以拨压两诀主防。攻则用挑字诀，也是凭借反弹之力用枪刃划击对手，借力打力，最是难防。常理上来讲的枪术最常用的刺字诀，李农却一次也不用。无他，刺易势尽。枪势一尽，招式转换之间就有空隙，对方就会有隙可乘。
李农很明白，对方力大无穷，刚猛至极，自己赢他最稳妥的方法是以柔克刚，以速制力，不必给对方以实击实的机会。
少年们此时已经远远地退到船的中部，开阔的船头甲板上，只剩下拼斗的两人。
人影交错间，李农不出手则已，出手就快如电闪，必定能击中白老虎。
白老虎怒吼不断，大斧狂舞，犀利的反击下，李农也难以抓到重伤他的机会，所伤都不过是皮外轻伤而已，并不影响白老虎的战力，反而更加刺激到了他。每被击伤一处，白老虎就厉声狂呼，攻击的势头不但不减弱，反有越打越勇的样子。
高粱和小米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有掩饰不住的担心。老爹的打法，以柔克刚，是需要把对方拖垮的，但对方这个巨人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老爹真的能把他拖垮吧？老爹可不要受伤啊。
兄妹俩不由自主地拉起了手，只觉得对方的手心里都有汗水，两人同时在心里默默为老爹祈祷着，“神啊，佛啊，漫天的精灵啊，让我老爹赢吧，打倒那个白老虎，我们会烧很多的香火送给你们。”
白老虎的斧势愈发猛烈，围着李农劈砍不休。李农的处境似乎逐渐变得凶险，既像是怒涛拍打中的小船，又像是被狮子追捕的羚羊，虽未倾覆，但往往只差一线。
高粱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曾经看过的那次罕见的表演。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高粱还很小，却记得很清楚。
那一次大食人从西方运来了猛兽，巨大的雄狮，有着黄金一样的皮肤，太阳一样耀眼的鬃毛，和巨大的身躯，使人视之目眩神移，而雄狮的吼声如同雷响天际，闻之慑魂夺魄。
和雄狮一起运来的，还有一群矫健的羚羊，这也是极稀罕之物，就有老饕想要一尝这异域羊肉的风味，提出杀羊买肉的要求，被大食人一脸鄙夷地拒绝了，卖羊肉才能卖出几文钱去？
就在泉州城外的空地上，大食人租用了一块地皮，用粗大的绳索在上面拉起了一层层防护网，在网的中央把雄狮和羚羊放了出来，任雄狮追杀羚羊，以吸引观众来看。
那一次的观看票价非常昂贵，因为是稀有的西方来的猛兽和肉食，难得一见，全家在展出的最后一日，一起去了。场面非常血腥，小米当时吓哭了，高粱心中也突突地猛跳，又感恐惧又感刺激。
已经很多年过去了，这份回忆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被想起来过，怎么突然在此刻被翻出来了呢？回忆的画面还如此清晰，真是奇怪。
那时大食人的安排是每天往场中投入一只羚羊，客人可以观看雄狮捕杀羚羊或进食的过程。每一天去观看的游客都非常多，大食人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这样过了十多天，在最后的一天里，大食人把剩下的五只羚羊一起投入了场中，这是一只大羊和四只幼羊。因为随后还有压轴的好戏，大食人就没有把羊们再分开，只当是对雄狮最后的犒劳了。
幼羊们面对雄狮，恐惧至极，蜷缩在围网的角落边上瑟瑟发抖，等待无可躲避的命运砸落在它们的头上。
而那只大羊，是同类中非常强壮的一头，它本能地挡在幼羊前面，和雄狮对峙，它鼻孔紧张地翕张着，圆圆的大眼睛警惕地瞪视着狮子。那圆圆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神情，高粱现在能清晰地感受出来，是无奈和哀伤。
高粱记得，雄狮最终咬死了这只大羊和它要保护的幼羊，但大羊并没有屈从于命运，它勇敢地抗争，在脖颈被咬断的同时，尖角在雄狮的爪上划开了一道深长的伤口。
而之后狮子并没有来得及进食，压轴的好戏就开始了，大食人又放入了一头本地的百兽之王，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