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食堂
大食商人多种多样，不但有黄皮肤的大食人，还有白皮肤和黑皮肤的，据说也是大食人，颇令人惊奇。这也更证明了大食的疆域广阔，国力强大，治下民族众多。
大食区里新鲜玩意儿多，奇怪有趣的人也多，李高粱和杨小米平日里都喜欢来玩。
此刻两人就站在大食区长街的入口处，看着高耸的牌楼上悬挂的匾额，黑底金漆三个大字“大食堂”，旁边有一排弯弯曲曲的大食文。
“大食堂。”杨小米轻声地念，“不管看多少次，我还是觉得怪怪的，叫大食也就算了，还非得加个堂字。”
“明堂，白虎堂，聚义堂，文华堂，都叫堂，大食堂也挺好，没啥问题。而且人家本来是念大义，大义堂，又好听境界又高。”
“既念大食，又念大义，书本上写的有，哥啊，别臭显摆，可丢人知道不？而且我从来没听过有谁念大义，都写成大食了，还非念大义干吗？只有那些又臭又硬的烂砖头考据先生才纠缠这个。”
“你才是咱家最口无遮拦的那个。”李高粱摇头无语。
“不不，我是咱家最讲理的那个，哥，每次我看见这个匾就会觉得饿，你不饿吗？”
“我不饿，你是吃货我不是，它就算不叫大食堂，叫大食厅，大食屋，大食一条街，你也会饿，这是你的问题，不是人家叫啥的问题。
“听说大食人刚来的时候，挂上这个名字，就有人跟他们说，这名字汉字写出来有歧义，大家会来看笑话的。人家大食人说，我们不在乎被人笑话，如果大家会因为这个名字跑来看我们，顺道买我们的货，吃我们的饭，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所以就坚持用这个名字，还起了牌楼，特意做成大匾挂在上头。”
杨小米摇头不信，“人云亦云，不知道谁传出去的谣言，你就跟着学舌。说得好像大食人都是极端务实似的，我觉得应该是他们不懂汉语，体会不到雅俗之别的原因吧，大食人哪有那么不好面子，你又不是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你敢摸摸他们的胡子，他们就凶得要打人。”
“你摸人家胡子干吗？”
“我好奇嘛，那么长的胡子打着卷，跟羊毛似的，多有趣。哎呀，这不是重点。我跟你讲啊，道理大概是这样的，就拿你的小名来说，狗剩儿，多难听啊，可是贱名好养活，对吧。”
李高粱瞪眼，“你找事是吧，你小名叫花花，杨花花，一样贱名好养活，不比我好到哪儿。”
“别打岔，我是举例说道理，叫你狗剩儿你不高兴，是因为你知道这名字不好听。汉名好不好，说汉语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文化本能。可是胡人不知道啊，他们又不说汉语。如果你告诉一胡人，狗剩儿的意思是被哮天犬咬过一口剩下半拉的太阳，再吟几句什么日精之余兮神犬所遗，胡人就敢信狗剩儿是半拉太阳神，那它不但不难听，而且牛逼极了，那人就会把狗剩儿仨字放大了绣到衣服上，天天到处晃着给人看，还觉得自己是街上最靓的仔，你信不信。”
“哪有人会穿着绣着骂人话的衣服满大街走？有那种傻子吗？”
“怎么不会有，傻子又不知道自己是傻子？就像你，你知道自己是傻子吗？”
“你才是傻子。”
“看吧，又一个不知道自己傻子的可怜傻子。”
“停，别跟我套傻子娃，你那小脑瓜想转晕谁呢。你是真觉得大食人认为大食堂是个好名字是吧？”
“嗯哼，爰有大食兮堂堂皇皇。”杨小米扯着调子哼唱。
李高粱拍拍杨小米头顶，“你这小脑袋里都是啥怪念头，不可能不可能。”
“我觉得很有可能，看那些大食人就一脸不太聪明的样子。”
“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他们的大胡子，傻花花，不聪明的人能搞出那么大的国家，运来那么多的货？老爹说过不要小瞧任何人，尤其是强人，凡比你强的人必有你不如的优点。”
“比你强不是比我强，你不如不是我不如。”杨小米在李高粱落在自己头顶的手背上抓了一把，“拿开你的爪子，压头顶不长个，你不知道啊，我长不高都怪你。还有啊，花花比狗剩儿好听多了，是吧，听老爹话的聪明狗剩儿。”
李高粱微笑地两手握紧，要忍住，不能揍她，妹子是自己带出来的，要揍也是带回家再揍，在外面揍太丢脸。
杨小米倒是很惬意，拉着李高粱，边晃边问，“狗剩儿哥，咱今天去哪边儿？黑的还是绿的？还是都去？”
今天一如既往，来来往往的人还是那么多，牌楼两边柱子下站着两拨拉客的人，左边的穿黑色，右边的穿绿色，都穿着大食样式的长袍，都是长巾缠头，明显都是大食人。
这两边可不是一起的，平日里事事对着干，听说在大食他们就是对头。
两边的男人都在吆喝拉客，舞娘在跳舞吸引行人驻足。
每当有客人在舞娘面前停下脚步，就有穿同色衣服的男人小跑过来连拉带哄把客人弄进街里去。
两边的舞娘，都戴着面纱摇着手锤，发出叮咚悦耳的声音，衣服穿得都很少，漏出来都是小麦色的大片皮肤，全身上下都围着一层宽松的薄薄的纱，既不可能保暖，也完全不影响被看到里面的肌肤，但就是能多出来飘渺神秘的感觉，像女神一样的感觉。
啊，女神！多么美好的词语！
所有一眼望穿轻纱遮挡的人，都在为女神之美赞叹流连。
左边的舞娘比右边的更加丰腴一些，舞动时漏出的皮肉抖动得格外快些。
李高粱一直认为舞娘都是因为寒冷而发抖，而不是为了让肉浪更好看故意抖动的，在他记忆中第一次被老爹带着看舞娘的时候，老爹是这么告诉他的。
老爹见多识广，知道大食人来自远比泉州热得多的地方，舞娘在那里一年四季都只穿漏很多肉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