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二宫
杨小米撇撇嘴，看看就看看，咬着糖球走了进去。
店里摆着柜台，一个大胡子男人站在柜台后面冲他们憨笑，张着嘴，露出黑黑的牙，柜台上摆的糖桶很新。
沿墙壁还排着一组桌子，上面并列摆着捏好形状的糖人，这是之前的店里没有的。
杨小米驻足在桌前，惊讶地长大了嘴，桌上竟然真是软糖，而且是超大的糖人，都膨胀着，撒着白白的霜，一个糖人就足足有之前好几个糖球的份量，捏成了不同的形状，圆鼓鼓的很是招人喜欢，每个糖人都插着一根小指粗的木棍做握把，摆在一个个大盘子里。
杨小米眼里冒着小星星，她觉得糖人都在对自己笑，都在叫，“来吃我，来吃我。”
这一刻，她沦陷了，对着眼前的糖人发出了深深的感叹，“这只猪好肥啊。”
婆娘看了一眼，“小娘子，那不是猪，是牛。”
“这个狗也很肥。”
“啊，那个是羊。”
杨小米撇了她一眼，“那我就不得不说了，你们捏糖人的手艺不行，捏啥啥不像，把他辞了吧。那这个呢？这是一个长了俩脸的人吧？”
婆娘有点尴尬，“小娘子认得真准，这算是个人。”
“那就对了，是畸形人，之前有马戏团从海外带来过，我看过的。下一个是螃蟹，而且不是海边的蟹，是河蟹！”
婆娘艰难地忍耐着，“小娘子真是太聪明了，这是按照古希腊先贤划分的黄道十二宫的形象制作的，这颗糖代表巨蟹座。”
“哦，这个我知道。听说是很久以前的希腊人把天空的星辰划分成十二个区块，在里面封了十二个神仙，和咱们把星空分成二十八宿有异曲同工之妙。”李高粱一边甩着手一边插话，手上又粘又腻，残余的咖喱味和糖味混在一起，难受得要死。
“就你读的闲书多，难怪你考不上学。那希腊人住的地方河蟹一定很多，狮子一定也很多，不过他们为什么要封河蟹和狮子当神仙呢？还有那个畸形人，莫名其妙。这个是狮子吧，马戏团里也有，比畸形人常见，这个是女人？她为什么要跪着？”
“因为她很虔诚。”
“虔诚地干什么？”
“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为什么说她虔诚？”
婆娘被绕的有点懵，不知道该说啥。
“一个什么都不干的人，被说成虔诚，然后就能上天当神仙了，你们的星座很有意思哎。”
李高粱低声安慰婆娘，“不好意思，她今天心情不好，平常她很有礼貌的。”
“没关系，客人来店里，我们就要好好招待，小娘子有话直说，是个少见的爽快女子。”婆娘尴尬又不失礼貌地附和。
“这个呢？是什么？两个大盘子托着两个大宝箱，是很有钱的意思吗？”
“不，这是天平的形象，代表天秤座，是正义与公平的象征。”
“正义公平？我被欺负的时候它们在哪里？”小米冷笑道，“所以可以证明，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正义公平这种东西，都是骗小孩子的。下一个是蝎子，药材铺里有，蝎子也是神仙？乖乖我的天，这是一匹会射箭的马？”
“这是射手座，象征勇敢与睿智。”
“又有一只狗，为什么这只狗只有头，脸还这么瘦？你们大食的狗长得好奇怪。”
“这是摩羯座，小娘子把它理解成希腊的山羊就好了。”婆娘脸上粉微微地抖，看得出肌肉在抽搐。
“这个是大瓶子，最后的是两条鱼，我没有认错吧。”
婆娘啪啪鼓掌，“小娘子认得太对了，就是大瓶子和两条鱼。”
“对对，一条是鱼，另一条还是鱼，你真是个大聪明。”李高粱尴尬得头疼，“你也看完了，咱们赶快买了走，剧院那边时间也差不多了。”
杨小米一挥手，“一样来一个，打包带走。”
婆娘脸上笑开了花，高声大叫：“好嘞，六十个铜钱，真神保佑尊贵富有的客人们！”
“等等！”
“怎么这么贵！”
兄妹俩同时叫了起来。
“我家糖味道好，份量也足，一大块顶那边十个糖球没问题，还捏的这么好看，卖五个铜钱不算贵，你们尝尝味道就知道了，一点都不贵。”婆娘笑得像花儿一样，试吃的盘子上有切碎的小块，端在两人脸前。
两人同时退了一步，不能吃，吃了再说不买，丢不起那人，就是眼下，也说不出完全不买了的话。
李高粱看着杨小米，杨小米摸钱袋，数了数钱。
“这么大的糖人，一个就够咱俩吃了，娘说过，糖吃多了坏牙，哥，你不能那么任性，要听话，咱俩吃一个就好了。”杨小米尴尬地对李高粱语无伦次。
李高粱一脸无奈，小米是要面子的，高粱的面子是可以扔在地上随便踩的，用来给小米垫脚又软又暄正合适。心里又忍不住好笑，让你嘴快惹麻烦，真是摆阔时候有多爽，打脸时候就有多痛。
不过没关系，小米小娘子足够坚强，只要露出最甜美的笑容，人生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杨小米对婆娘笑，也对柜台后的大胡子男人笑。
大胡子回以笑容，张开了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黑牙，“小娘子说得对，糖吃多了坏牙，要少吃糖。”
婆娘激光一样的眼神瞪过去，男人闭上嘴低下头。
婆娘堆着笑，低垂的嘴角掩饰不住失望，“哎呀呀，昨晚梦里我听到了神谕，神说今天会有贵人买走整套的糖，我们的糖里可是有星座守护神的力量呢，买整套糖就能得到所有神的庇护。”
停顿了一会儿，看兄妹俩没有再上套的意思，“本来以为能得到众神庇护的是你们两位贵客呢，可惜呀，可惜呀。”
兄妹俩油盐不进，全当没听见。
李高粱还反问道：“众神？你们信的不是唯一神吗？”
婆娘摆了摆手，“众神说的是古希腊人的那些小神，我们只信仰唯一的真神。两位既然只要一个星座糖人，我就得给你们占卜一下了，因为每个人星座不一样，只有吃自己的星座糖，才能获得星座守护神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