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夫妻夜谈
杨羹摇摇头。
“那你也不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一点都记不得了，应该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抱过我吧。”
杨小米看着母亲，张开手臂抱了上去，头在母亲身上拱着，安慰道：“娘，你有我呢，我抱着你。”
杨羹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对对，我有小花小狗。”
“狗子不好，小花才好。”杨小米撒娇道。
杨羹被女儿逗乐，笑了起来，“好好，小花最好。”
李高粱插嘴道：“娘，你别夸她了，傻花子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
“你才是花子，你才傻，傻狗子。”杨小米回怼，伸手去打李高粱。
李高粱手快，伸手抓住了杨小米的手，坏笑了两声，另一只手把肘子皮一把塞进嘴里，抓在杨小米手上就一顿搓。
杨小米只觉得手上湿滑滑油腻腻，不用说，被抹的全是肘子油，顿时全身冒起了鸡皮疙瘩，尖声大叫了起来，挥舞着双手扑向李高粱，油乎乎的手往他脸上抹去。
父母的呵斥声，兄妹的打闹声，随着车轮的碌碌声，一路往家而去。
进了杨府小院，一家子下车，李农叫上家里管事的人，进正屋里说话。
杨羹先安排管家连夜上街采购，各种肉类生鲜，山货海产，各有份量，天亮前要装好车停在大门外。
又派了一个庄上出身的家人杨三，当晚骑驴子赶回庄上报信，说明天全家回去，让庄上的老辈们提前知道消息。
兄妹俩站在旁边边看边听，学习打理事务，尤其是杨小米，聚精会神学着，将来这些事都会轮到她来打理。
几个家人各自去办事走了，剩下一个看门的老仆关上了大门，宅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一家四口也关上屋门，李农泡了茶，摆上杯子，边说着闲话边喝茶。
兄妹俩喝了几口，就和父母告辞分别洗漱休息去了。
夫妻二人彻底放松下来，李农把桌榻挪到一边，坐到夫人身旁，侧身倚着靠垫，杨羹顺势脚抬到榻上，偎在丈夫胸前，四肢松散开，放松了软绵绵地瘫着。
李农手掌在脸上揉搓着，面露苦笑，“终究还是被人看出来了，不可小觑天下人啊。”笑容中隐藏不住的有一丝忧色。
“谁叫你家人都长那么像。听人说过个故事，有人家丢了孩子，过几年找回来了，家人来认，一眼就确定孩子是他们家的。为啥？长得像啊，小孩子和当爹的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长得像是好事，证明你真是李家的娃，不像我，年年被人缠着问姓啥。”
杨羹自嘲了一番，用意还是安慰丈夫，“别担心，他们只是怀疑，没有证据，要证据他们得去金国找，他们敢吗？所以他们就是来问一声了事。不知道是谁这么讨厌，给官家多的这个嘴。”
“不能小看了这些人，他们对外抗侮无能，却精于内斗，有这条线索在，必会抽丝剥茧，细细查究，我怕迟早会对咱家不利。”李农摇头轻轻叹息。
“怕什么，大不了咱们一走了之。咱们在北边吃了多少苦，还怕这个？非要逼咱们，咱们就再跑回北边去。北边也待不住，咱们就出海。爪哇国的风景就很不错嘛，光听你说，我还没去过，下次咱们全家一起去，去了就不回来。你老婆和孩子，都不是普通人，没什么困难是咱们家扛不过去的，你放宽心就好。咱家没有野心，不过是求一块净土，踏踏实实地活着，没什么难的。”杨羹紧握着丈夫的手。
李农胸中郁闷顿扫，哈哈一笑，“我的夫人是女中豪杰。”
杨羹回敬道：“女中豪杰嫁的是大英雄。”
李农挺胸大笑，“英雄不英雄的已是过去，我只不过是随族人一起，为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已，现在都湮没在前尘往事中了，还有谁知。说我英雄如何？狗熊又如何？世人评价一个名字大多不过人云亦云，名为评史，实则给自己求名利而已，被评论的人反而不过只是道具，全无意思。我如今已和过去一刀两断，现在我就是个普通的顾家男人，老婆孩子才是我的一切。”
“别人怎么样我不管。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们家族做过些什么，你们活民无数，怎么说都是好人，在我眼里，你就是真英雄，也是顾家的好男人。”杨羹对丈夫满怀赞许。
两人相视而笑。
李农取笑道：“夫人还记得前朝韩相公的话吗？韩相公呵斥狄将军，东华门外唱名的才是好男儿，狄将军都不是好男儿，我不如狄将军，更算不上好男儿，又何敢论英雄，夫人把英雄的门槛定得太低了。”
“呸，什么好男儿。一群把祖宗基业丢得精光，只会夹着尾巴往南逃跑的好男儿？北方焦土无数，饿殍遍野，百姓惨遭戮害，求生无门，他们可曾回头一顾？保疆卫土还不是要靠我们武人？那些好男儿有什么用？外斗外行，内斗内行，国事坏就坏在他们身上。”杨羹声音激昂，柳眉渐竖。
李农轻抚着妻子的手，温言安慰，“夫人息怒，咱家家规第三条，莫谈国事。”
“这条家规不守也罢，我倒是不想提国事，奈何官家老是来找我们麻烦。你就是太小心，非要立这条家规，说两句怎么了，还能因言获罪吗？”
“怕只怕孩子们口没遮拦，多嘴惹事，毕竟咱们是外来的，小心无大错。咱们夫妻一体互补，你心直口快，我就得小心谨慎，你在天上飞着，我就得在地上接着，你在水里游着，我就得在船上看护着。”李农柔声哄道，手指在夫人太阳穴上轻轻按摩，舒缓她的情绪。
杨羹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柔声嗔道：“又说这些哄我的话。”
将夫人往怀中揽了揽，李农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真心诚意，此生和你相伴足矣。儿女们都大了，终是要高飞的，也管不了他们许多，只要他俩平平安安就好。咱俩嘛，也闲下来了，不如，再要个小娃娃养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