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来信
在李农看来,白老虎的情绪不对头,要知道白老虎可不是笑面虎,他没这么爱笑,也没这么爱说话。此时笑得太多,说得太多,倒像是强颜欢笑的意思。而能影响他情绪的人不多,烂尾巴绝对是排名最靠前的一个。
白老虎又咧嘴一笑,这笑就笑得怪异,两边嘴角努力地往上翘,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撇落。
李农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喝道:“还不说!到底怎么回事?”
白老虎用蒲扇大的巴掌使劲揉了揉脸,五指深深按在肉中,几乎可以听见搓动骨头的声音,这使的力量可比和李农打架大多了。
白老虎从怀里取出个纸团子扔给李农,李农接过打开来,是揉皱的一张纸条,上面仅有一行寥寥数个符号,是占婆人的文字。
‘萨沃矢腊偷袭青狼’。
李农揉了揉额头,青狼就是烂尾巴。烂尾巴是浑名,青狼也是浑名。烂尾巴是给兄弟叫的浑名,青狼是对外亮出的浑名。
起这个浑名是为了让人听着害怕,其实烂尾巴是个非常和善的人,一点都不凶,既不像狼,身上也没有青色的标记。当然,这是自己兄弟的看法,敌人是不是这么想就不一定了。
“什么时候收到的信?”李农问道。
“半年前。”
“半年前?”李农眼睛瞪了起来,“你为什么半年都没有动作?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你来。”白老虎看着他说道。
李农明白原因,航路的保护,以及更重要的原因,白老虎都不能说走就走。
“为什么不给我送信?”
“我送了,好几次,不过海上的信息你也知道,送到是幸运,送不到是正常。”
李农重重呼出一口气,都已经是中年人了,不是没有城府的热血少年,可是剧烈的情绪波动,使他难以维持平日里的淡定,更别提什么高逼格的喜怒不形于色。烂尾巴是破肚皮的兄弟,一样也是他老鼠头的兄弟。
白老虎拍拍他的肩膀,“别这么生气,笑一笑,烂尾巴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发起脾气来连我都怕。纸条上说他被人偷袭,可没说他被人给搞定了。他虽然比我差点,但是比你还强上一点点,没人能轻易伤害他,所以我不急着走,等你来了,安置好了,我就去看看他到底咋了,肯定不会有大事,你就放心吧。”
滚蛋,你说的话你都不信,看你那一脸假笑,安慰人连个诚恳的样子都装不出来。李农在心中暗骂,但成年人的心思彼此明白,都在强力忍耐,何必互相揭穿。
“这个萨沃矢腊是谁?”李农问道。
“是条狗!”白老虎咧开了嘴,尖牙泛着森森的白光,“等我抓到这条狗,就把他烤了吃!”
“把话说清楚。”李农瞪了他一眼。
“萨沃矢腊是本地的一个小海盗头子。我们俩来开拓这里的时候,是联合本地几个小海盗,一起打跑了原本最大的海盗头子,才把地盘抢下来的。萨沃矢腊就是其中一个小海盗。要说这个人,你肯定见过,之前你来这里,咱们一起饮酒,他都在场,我也向你引荐过他。”
“被引荐给我的人太多了,我哪能个个都记得住,尤其这些外国人,名字一个比一个拗口,不是要紧人物根本没印象。”李农摇摇头,“你们俩也是,就不知道提防着点吗?海盗能有什么信用可言,他可以帮你们背叛别人,当然也可以背叛你们。”
“这道理我还能不明白吗?”白老虎辩解道,“我当过奴隶,被人卖过,还跟你一起吃过老鼠,什么罪我没受过,什么坏人我没见过?你以为我会是滥好人?要怪就怪烂尾巴,他是个天生的烂好人,你知道他那德性。我就奇了怪了,老鼠都吃了,他咋还能活得跟个圣人似的,看谁都是好人,对谁都能信任。”
李农捏捏眉头,头疼得很,“我们庄上教出来的人,就是仁义,怎么了?”
白老虎呲牙道,“我就看不过你们这装圣人的样子,所以我就在庄上呆不下去。一个个装得人模人样,背地里坏事没少做。真像烂尾巴那样的纯好人滥好人有几个?都是装的好人!我早说把那几个海盗头子都干掉,重新提拔新人使用,烂尾巴就是不让,说什么以德服人,以恩服人。本来打算趁他不在,我把这些不安定因素统统清洗一遍,结果烂尾巴说没人用,还特意把他们给带走了。”
李农听得憋了一肚子火气,不知道向谁发泄好。
“我就怕出事,把从宋国带来的人派了一大半给烂尾巴。还是收到了这个纸条。不过烂尾巴身边自己人足够多,他又足够强,肯定不会有事的。”白老虎宽慰道。
“你说这条子是半年前收到的,后来呢?有没有新的消息?”
李农问道。
白老虎摇头。
李农无语。
俩人心里都明白,原来传消息的路子被人给截断了,那就代表着凶多吉少,但这话谁都不能说出来,哪怕心里有了再坏的预期,也绝不能宣之于口,生怕说出来了,就一语成谶。
“这样说起来,刚才那三艘小船上的人,你说是给我送去的礼物,和这个萨沃矢腊有关系,对吧?”李农强按下心头的怒火,挤出笑容道。
“没错,是那条狗留下的钉子,我本来没想收拾他们,要是萨沃矢腊在这儿,我就只除首恶不及其他,首恶不在我也没心思搭理这些小虾米。可是现在你来了,我又要走,这些小虾米我就得先清理干净,不留后患。”
李农想了想,“我虽然来了,但我不能帮你解决所有的问题,也不能留在这里守航道,我还有航路要走。终究你得留下你信任的人守着这里才行。”
“我信任的人?”白老虎摇头道,“没有了,本地的人哪个我都不信任。从宋国带来的人之前给了一大半让烂尾巴带走了,剩下的没有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