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年画
前两天，门板已经重新上过漆，晾了两天，油漆干透，门板漆黑发亮，当画板是再好不过。今天李农起得也早，在兄妹俩还睡着的时候，把门板又擦洗了一遍，此时也晾得干了。
李农手持尺半长的大笔，在桶中蘸了白漆，瞄了一眼女儿，手中笔刷刷点点，在左门上勾起了轮廓，片刻间，一个栩栩如生的杨小米的样子就出现在门板上，眉眼生动，俏脸生花，就是眼下十三四岁青春少女的模样。
但是只有轮廓，没有填色。
“娘，我爹画得真好！”小米解除了造型锁定，晃晃胳膊扭扭腰，凑到杨羹身边，抱住老娘的胳膊。
“那是，你爹画画老厉害了。”
“你们从小就在打仗，他在哪儿学的画画呀？”
“他哪儿学过呀？他画的可不是传统画，也不是大食人带过来的画法，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他说就是闲着无聊拿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的，就学会了。”杨羹对丈夫极为赞许。
“我爹是天才。”小米笑道。
“那肯定的，不是天才，我能看上他吗？”杨羹笑答道。
“那我爹是不是也给你画过画？”
“必须的，我俩第一次见面，他就画了一张我的画像拿给我看，就是臭显摆他会画画。”杨羹回想起了少年时的往事，脸上不由自主起了笑意。
“那画呢？我怎么没见过？”
“一会儿回去我找出来给你看，那时候你爹画得还不好，丑死了，我骂了他好半天。后来他知耻后勇，努力练习，画得好了才敢再给我画像，所以他画功好，我也是有功劳的。”
“好啊好啊。”小米拍手道，“娘，不能每次都只画我和我哥，我想把你也画上去。”
“画我干什么？我又老又丑了，画你们两个才好看。”
“不行，我们一家四口，都应该在上面。”
“那我画上去了，谁给你爹画？等你们俩谁能把画画好，我就陪你站在左边，你爹带你哥站右边。”杨羹道。
“好，说定了。”小米用小手指勾住老娘小手指晃了晃，就当约定已成，兄妹俩不定时也会画个图形陶冶一下情操，小米很有自信自己是绘画天才，以后给爹娘画像的事，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好了。
小米此刻的小女儿状，宜娇宜憨宜嗔宜喜，最是招人喜爱不过。
片刻功夫，高粱的轮廓在右边门板上也画了出来。李农收笔完工。大师就是只管定大基调的，填色这样的基础工作自然有徒工们来做。
于是兄妹俩撸起袖子一拥而上，各拿一排大小不同的笔，身旁摆上五颜六色的漆料，开始在对方的轮廓像上涂抹填色。大笔粗涂，小笔细描，随着心意加花加草。
夫妻俩就在旁边耐心看着，反倒是看热闹的人群看了一会儿没了兴趣就散开了。
四下里安静下来，没人打扰，兄妹二人涂抹得更加全神贯注。你画一段看看我的，我画一段再看看你的，互相借鉴，互相促进，两幅画像的风格也渐趋一致。
人做事情就怕专注，不专注就不能有所得，专注起来又不知时间之匆匆，也不觉腹中饥饿，直到午后过了饭时许久，两人才停下笔来，互相打量揣摩，觉得没什么可弥补的了，双双来父母面前交卷。
“你俩觉得互相画得怎么样？”杨羹笑问。
小米看看高粱，高粱看看门板上小米画的自己，“还行。”
“还行？”小米对这个评价明显不满意，难道不该说完美才对吗？狗子哥真是太讨厌了。小米看看自己的像，做个鬼脸，“你画的也就那样，一般般得很。”
李农笑道，“好，我来给你们收尾，看是谁更厉害。”拿起画笔在画像上精改起来。
兄妹俩的画工不到上佳，但基础扎实，大毛病是没有的，就是细节上还需长久地磨练，那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说到底，画艺的水平不止和技巧有关，甚至和人生阅历人的性格脾气心胸气量都有关系，后者的重要性还重于技巧。
李农先改小米画的高粱像，在上面细笔勾描了十一处，一家子看着，果然觉得效果大不相同。
又改高粱画的小米像，勾勒了九处，落笔就停下了，可改的地方没有了。
这就出现个问题了，兄妹俩在比较着呢，谁被改的笔数少谁就赢，谁被改的笔数多就输了。如果现在停下来那就是小米要输，所以小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巴巴盯着老爹的笔尖，盼望它赶快落下，最少还要落三次。小米紧张得连拳头都攥紧了举在胸前。
李农对高粱使了个眼色，高粱耸了耸肩，还能怎么样，肯定得让妹子赢啊。
李农对儿子一笑，大为赞赏，兄妹感情笃好，父母老怀也得安慰。李农笔尖轻点三下，在小米画像的额头点上了三道细细金红色的线，三线纠缠又绽开，如同一朵火焰在画像的额头开放。
“啊，火焰妆，太好看了！”小米走上前去，细看一番，越看越喜欢，那朵火焰妆如龙之点睛，衬得画像上的小米明艳异常。
“我可真好看。”小米得意地说。
“自己夸自己，长大没出息。”高粱笑道。
小米哼了一声，“爹给你多改了一笔，所以是我赢了，你是输家，没资格说话。”
“我是怕你哭，让着你而已。”高粱反唇相讥。
小米心里明白，火焰妆不是必画内容，这三笔是老爹白饶给她的，确实胜之不武。但是我能知道，你狗哥不能说，说了我也不能认。
“咋滴，不服气啊？不服气我也给你点个火焰妆，然后我向你认输行不行？”小米说着从老爹手里拿过画笔，作势要往画像上点。
高粱急忙一把拉住妹子，火焰妆这种东西，你是女生可以点，我是大老爷们，哪能点这个？我画像头上点个火焰妆挂在门上给全城的人看一年，我还活不活了？花姐你最大，我认怂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