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纳纳的歌舞
杨家庄的少年们虽然感觉不适应，也不是很在意，明白的自然明白是为什么，不明白的也不会格外去琢磨。
话说衙内们出海回到家里以后，把船上的经历都向家中长辈汇报了。大部分人能说的只是上船作战的事，大肆炫耀一番自己的武勇也就算了。但有几个衙内是跟着徐胖子上了瑞王的座船赴宴的，这几个人算是看到了一些内幕消息，知道这回最入瑞王眼的人，是杨家庄的姚丸子小医生，事实出乎所有人预料，但事实就是事实。
丸子骂了瑞王，不但没挨罚，反而被格外另眼看待了。这一下在很多人眼中他就变成个潜力股了，搞不好哪一天就会借着瑞王的势一下子腾飞起来，所以得提前下手结交才行。随后，还有瑞王生病的事，这几个衙内也向家里长辈说了，但被长辈们下了封口令，不想被抄家灭门，就把这件事彻底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再提起！
因此今天徐老大让大家来捧场，有心人就存了可能见到丸子的念想，果然见到了就赶快凑上来，年糕糖一样黏着不放地攀近关系。这样做的几个衙内都是圈里的要人，一般人徐胖子也不会特意带上瑞王的船，上船的名额那么少，肯定得紧着重要的人用。衙内们有衙内们的生存之道，都特别有眼色，看大哥们奉承丸子，那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有原因的，大家不用知道原因，只要紧跟着往上凑就行了。
说了会儿话，众人就坐下了，少年们心里有数，把丸子和三姐妹围在最中间，省得有人贴过来烦他们，谁让三姐妹今天打扮得那么漂亮呢，简直就是人群里的三颗明珠，三朵鲜花，三个被后羿瞄准的太阳，熠熠生辉，引得周围人的目光不停地投射过来。
高粱问徐胖子，“今天要演什么戏？”
“不是戏，就是个祈福的舞蹈。”徐胖子揉揉鼻子，有点儿尴尬，“其实我也不怎么懂这个舞蹈，反正挺好看的，你们就耐心看吧。”
高粱很不以为然，“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是她跳的，你都觉得好看，她就算跳大神，你都会觉得是仙女下凡。”
“不会。”徐胖子摇头，“纳纳不是仙女下凡，纳纳的气质很特殊，她不是仙女，按她们自己的说法，她更像巫女。我就喜欢她这种感觉，跳的是神舞，但是有人气儿，仙女我反而不怎么喜欢。”
高粱点点头，好吧，有人爱吃米，有人爱吃面，还有爱吃窝头的。人各有好，随他喜欢去。
众人围着场地坐着，人群中留的有上下场地的通道，几个倭人低着头急匆匆地从通道鱼贯上了舞台。
徐胖子赶快站起身，对着鼓乐班子猛打手势，乐声顿止，受其影响，四下里刹那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瞠目结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往台上看去，才发现倭人已经就位了。
一个盛装的老妪跪坐在台前，嘴里哇拉哇拉说了一会儿倭话，声调抑扬顿挫，押着韵脚，可惜没几个人听得懂，但也没几个人敢说话，因为衙内们和仆役在场中不停绕圈，看到谁张嘴就一眼瞪过去。观众大部分是认识这些衙内的，城里的小霸王们，惹不起，所以禁言效果极佳。
老妪的发言告一段落，又躬身行礼。从她身后小碎步走上一人，跪坐在老妪身旁，同样恭恭敬敬先向台下行礼。
那人脸涂得极白，点着朱唇和黑圆点的殿上眉，看五官就能认出来，是纳纳。但是纳纳今天穿的是男装，高高的黑帽子，浆洗得硬挺的白色上衣，长长的红色裙裤，腰上插着长刀，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
“这是什么？”高粱问徐胖子。
“让我想想，纳纳说过的，对了，上衣叫什么白色水干，下衣叫红色袴。”
“看起来怎么像是男人穿的衣服？”
“就是男人穿的衣服。白拍子这种舞蹈，原来就是男倭人跳的舞，后来改由女人来跳了，但跳舞的女人还是得先打扮成男人的装束才能跳。”
“咋这么别扭呢？”
“风俗，各地有各地的风俗，你接受就好，不要提意见，又不是咱们的风俗，管那么多呢，开开心心看乐子吧。”
“你对纳纳也这么说的？”
“不会啊，我对纳纳说‘你真漂亮’。”
高粱点头，这老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很有一套。
眼看着台上老妪退到角落，跪坐于地，身前摆了一副筝，旁边还跪坐着一个倭人，手拿一根尺八，端口放在唇边，另有一个倭人手里拿着两根梆子，随时准备敲击。
纳纳起身，左脚迈前半步，身形向左侧转，右手抬起，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打开，动作甚是潇洒，摆了个架势。
“铿！”梆子声一响，全场静默，筝声响起，尺八声跟入，梆子声敲打在节拍上，三音混成了曲调，纳纳开始起舞。
高粱所看过的倭国舞蹈都是一个类型，慢慢腾腾，没有激情，没有暴烈的动作，没有奔放的腾跃，没有妖娆的扭动，女人跳舞像男人，男人跳舞像木棍，总之就是好没意思。
纳纳的舞蹈甚至没有之前跳舞时的灵动表情，动作很像是祭祀活动中主祭人动作的夸张化。手臂高举，似在向天祈祷，双臂划圆，折扇挥动，又似在向神赞美。
但若是能静下心来听，也能听出曲调中的清幽动人之处，静下心来看，纳纳的举手投足之间，又具有出尘的雅致。但以少年人活泼的天性，正处于和清幽雅致之美为敌的人生最轻率奔放的阶段，自然无意去体会这些。
纳纳微启红唇，开始曼声吟唱。
“鸟儿鸣唱祝福，新年佳节已至，
朝来夕往，鲜花怒放，
万物生长，水畔葱茏，
神降临于大地，赐你幸福生活。
永恒的美好送给你，幸福永伴你左右，
缘结如锦，年华喧嚣，
神玉清脆，铮铮铃铃，
带你穿越迷途，结下福缘。
那便是我赠予你的祝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