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入城
玉京悬浮于空，但其根基所在的巨大锥形山体——“承天岩”的底部，以及周边广袤的平原，形成了庞大而繁华的“玉京外郭”。
这里是通往天空之城的唯一陆路门户，也是无数渴望进入玉京、或依附其生存的人们聚集之地。
其繁华与混乱程度，远超“归途客”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
高耸入云的城墙将外郭区层层分割，越是靠近中心那通往上方城市的巨大升降平台——“登天梯”所在的区域，守卫就越是森严，盘查也越是苛刻。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食物的香气、药材的苦味、灵兽坐骑的腥膻、人群的汗味，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属于权力与秩序的紧张感。
根据老烟枪的计划，他们不能直接尝试使用伪造的身份文书去申请“登天梯”的许可，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们需要先在外郭区找到一个可靠的落脚点，并借助老烟枪早已疏远、但或许还能动用的一些“旧关系”，获取更安全、更有效的身份掩护。
一行人混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如同滴水入海。
戈尔的“匿踪徽记”在这里效果大打折扣，因为周围干扰能量太多太杂。
他们只能尽量低头，借助人群的掩护，朝着老烟枪记忆中的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位于外郭区西南角，一个名为“墨工坊”的区域。
这里不如中心区域繁华，街道狭窄，房屋低矮，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熔炼、木材加工和奇异墨汁的混合气味。
随处可见各种大小的作坊，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锯齿拉扯声以及能量核心的嗡鸣。
这里是玉京底层工匠、符文师、以及一些从事灰色产业者的聚集地。
老烟枪带着他们在如同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扇毫不起眼、被油污覆盖的木门前。
门上方挂着一个歪斜的、刻着扭曲齿轮和符文的木牌，字迹模糊，依稀可辨“哑仆工坊”四个字。
老烟枪没有敲门，而是伸出手，以一种特定节奏，在门板几个不起眼的凸起处按了几下。
片刻沉寂后，门内传来机括转动的轻微“咔哒”声，木门向内滑开一条缝隙，一双浑浊、毫无感情的眼睛在阴影中审视着门外众人。
老烟枪上前一步，低声道：“故人来访，求见‘哑仆’先生，只为讨碗水喝，顺便……修修旧物。”
门后的眼睛又盯了他们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木门才完全无声地滑开。
一个身材矮小、佝偻着背、脸上布满烧伤疤痕的老者出现在门后，他指了指里面，没有说话，转身便向昏暗的工坊深处走去。
工坊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但也杂乱得多。
各种报废的魔导核心、残缺的傀儡部件、刻了一半的符文石板堆得到处都是，空气中混杂着机油、金属粉末和一种淡淡的、用于冷却能量核心的“寒潭水”的气味。
这里不像工坊，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充满危险的垃圾场。
那被称为“哑仆”的老者走到一个相对空旷的工作台前，拿起一个看起来像是放大镜和镊子结合的精巧工具，自顾自地开始摆弄一个复杂的小型齿轮装置，依旧没有看他们一眼。
老烟枪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他走到工作台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用丝绸包裹的小物件，轻轻放在台面上。
“哑仆老哥，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瑟拉斯认出，那是从焚影阁据点缴获的、仿制“定宇梭”的部件碎片之一。
哑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瞥了那碎片一眼，又看了看老烟枪，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老烟枪继续道：“我们需要进去，需要新的‘脸’，和能走的路。”
哑仆放下手中的工具，拿起那块碎片，手指在那冰冷的材质和复杂的符文上细细摩挲，眼神专注得可怕。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他才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扫过瑟拉斯等人，尤其是在海默教授和瑟拉斯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先指了指老烟枪，然后指向工坊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道向下的楼梯。
接着，他又指了指海默教授和瑟拉斯，摇了摇头，然后用手在脸上比划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最后伸出三根手指。
老烟枪点了点头，对众人低声道：“他答应帮忙安排落脚点和伪造更高级的身份凭证，但需要三天时间。至于你们两个（看向海默和瑟拉斯），特征太明显，需要特别处理，也就是‘换张脸’。”
“换脸？”瑟拉斯眉头微皱。
“不是真的把脸皮剥下来，”老烟枪解释道，“是一种高明的幻形术，或者利用特殊药水和灵纹，暂时改变骨骼轮廓和肤色发色，效果能持续一段时间，但需要承受一定的痛苦和……风险。”
哑仆又嗬嗬了两声，从工作台下拿出几个脏兮兮的、但刻画着洁净符文的小木牌，扔给老烟枪，然后便不再理会他们，继续埋头研究那块碎片。
老烟枪将木牌分给众人：“这是临时的居住符，拿着它，在这工坊范围内活动不会触发警戒。
下面有休息的房间，条件差些，但足够安全。这三天，我们就在这里等。”
众人跟着老烟枪，沿着狭窄陡峭的楼梯，下到工坊的地下室。
这里更加阴暗潮湿，只有几间用石板隔开的、如同牢房般的小房间，里面只有简单的床铺和洗漱用具。
但无论如何，他们总算在龙潭虎穴的边缘，找到了一个暂时的、相对安全的立足点。
透过地下室唯一一扇装着铁栏的小窗，能看到远处那悬浮在夜空中的、灯火通明的玉京城区，如同遥不可及的仙境。
他们已经成功潜入了玉京的外围，拿到了第一把钥匙。
接下来，就是等待哑仆的“手艺”，以及准备迎接进入那座天空之城后，更加严峻的挑战。
在这座奇迹与危机并存的皇都，他们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