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塞尔温的棋局
塞尔温女士的到访,比预想中更加正式,也更具压迫感。
她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两名面无表情的书记官,但当她出现在学院礼堂时,整个空间仿佛都安静了几分。
她那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学生和教授,最终定格在弗立维教授和海默教授身上。
“弗立维院长,海默教授,”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代表魔法部特别调查委员会,前来了解‘真理与融合魔法研究’。这是你们提交的正式名称,对吗?并就相关安全规范进行沟通。”
一场非公开的会谈在院长办公室进行。
除了塞尔温女士和她的书记官,参与会谈的只有弗立维、海默、斯普劳特教授,以及被特别要求在场的瑟拉斯。
塞尔温女士没有咄咄逼人,她更像一个冷静的棋手,耐心地布局。
她仔细聆听了海默教授关于东西方魔法体系互补性的初步研究成果,也听取了弗立维和斯普劳特对开放研究环境的支持理由。
然后,她将目光转向瑟拉斯。
“瑟拉斯先生,”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委员会注意到,你似乎在低年级学生中,拥有一定的影响力,甚至组织了一个……学习小组?”
瑟拉斯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他谨慎地回答:“塞尔温女士,那只是一些对魔法有不同好奇心的同学,自发聚集起来交流想法。我们称之为‘灯塔’,寓意是希望能照亮更多探索知识的可能性。”
“很好的寓意。”塞尔温女士微微颔首,但话锋随即一转,“然而,影响力也意味着责任。你的力量体系特殊,其稳定性和对周围环境、尤其是对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年轻巫师的影响,是委员会高度关注的问题。”
她示意书记官拿出一份文件:“经过初步评估,委员会认为,‘灯塔’小组的活动,在缺乏有效监管和系统指导的情况下,存在不可预知的风险。因此,我在此正式通知你们,在委员会出台详细的《非标准魔法研究与应用安全准则》之前,‘灯塔’小组的集会活动必须暂停。所有涉及非标准魔法的教学与实践活动,需提前向学院及委员会报备,并接受指定专家的现场监督。”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这几乎是将“灯塔”小组判了死刑,并将海默和瑟拉斯后续的研究完全置于官方的监控之下。
海默教授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弗立维教授抢先开口,声音尖细却坚定:“塞尔温女士,这是否过于严苛?学术交流……”
“弗立维院长,”塞尔温女士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冰冷的重量,“这是为了学院的整体安全,也是为了瑟拉斯先生本人着想。避免他因不成熟的应用,再次陷入舆论漩涡,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我想,经历过之前的一切,你们应该能理解委员会的谨慎。”
她的话堵住了所有反驳的余地。
她用“安全”和“保护”作为理由,将限制包装得合情合理。
瑟拉斯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明枪易躲,这种来自规则和权力的软刀子,却更难防备。
最终,在弗立维教授无奈的默许和海默教授压抑的愤怒中,塞尔温女士的“通知”被强制性地落实了。
会谈结束后,塞尔温女士起身离开,在经过瑟拉斯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年轻人,有时候,过于耀眼的光芒,反而会灼伤自己,以及身边的人。好自为之。”
说完,她便带着书记官离开了院长办公室,留下满室的压抑。
海默教授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墨水飞溅:“该死的官僚!他们就是想扼杀一切不同的声音!”
瑟拉斯站在原地,塞尔温女士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回响。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警告,更是一种威胁。
如果他继续“耀眼”,那么他身边的人——巴兹、乃至“灯塔”小组的每一个成员——都可能成为被“灼伤”的目标。
他看着窗外,阳光下的学院依旧熙熙攘攘,但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与这个世界的隔阂,并未因为身份的转变而消失,反而以另一种更深刻更复杂的形式存在着。
“灯塔”小组的公开活动被强制暂停,官方监控如同无形的枷锁。
但瑟拉斯和海默教授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海默教授在研究室里烦躁地踱步片刻后,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官方渠道被堵死,我们就开辟第二条战线!”
他的目光落在老烟枪送来的那盒“醒神香”上。
“老伙计这东西送得及时。我们需要一个更隐蔽、更不受监视的地方。”
地点选在了老烟枪的工坊。
那里位于锈水街深处,魔法部的触角难以深入,本身就具备极强的反探测和屏蔽效果。
老烟枪对于将他的地盘作为“秘密基地”没有异议,反而显得颇有兴致,动手加固了工坊的防护,并开辟了一个更隐蔽的地下空间。
“灯塔”小组的核心成员——巴兹、生态学院女孩艾丝特、工匠学院男孩戈尔、还有那个平民出身的一年级生科尔比被秘密转移到了这里。
第一次在地下室聚会时,摇曳的煤气灯照亮着他们年轻而坚定的脸庞。
环境虽然简陋,但气氛却比在学院时更加自由和热烈。
没有了窥探的目光和条条框框的限制,海默教授可以更深入地讲解他的混沌魔法模型,瑟拉斯也能更系统地分享东方关于能量流转和频率共鸣的粗浅原理。
他们开始尝试一些更大胆的实践。
艾丝特尝试将古代符文与瑟拉斯描述的“灵气节点”相结合,绘制出效果奇特的简易阵图;戈尔在瑟拉斯的引导下,学习用意志而非死板的咒语去引导他那身狂暴的魔力,虽然屡屡失败,却第一次感受到了控制的可能;科尔比则带来了许多来自平民世界的、关于能量和振动的奇妙想法,为讨论注入了全新的视角。
瑟拉斯也在教导别人的过程中飞速成长。
为了解释清楚一个概念,他不得不更深入地去理解和梳理自己血脉中的知识。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爷爷信笺上的基础心法,进行适合西方人体质的简化改编,并辅以醒神香,帮助小组成员提升感知和精神集中力。
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能量的冲突、理念的碰撞时有发生。
有一次,戈尔在尝试引导火元素时差点引发小范围爆炸,幸亏老烟枪及时出手用一道水灵符化解。
但每一次失败和解决,都让他们对魔法的理解更深一层。
这地下的星火,虽然微弱,却在顽固地燃烧着,并且越来越亮。
与此同时,海默教授点燃醒神香,在极致专注的状态下,对数据水晶残片和爷爷手札的破译工作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找到了!”一天深夜,海默教授兴奋地叫醒了正在冥想的瑟拉斯,他指着工作台上投射出的复杂能量图谱和一行被破译出的古老东方文字,“你爷爷的手札里提到,激活星路图下一个坐标所需的‘星尘沙’,并非天然矿物,而是一种……‘信念的凝结物’!”
瑟拉斯凑近看去,只见那行古文字旁边,海默教授用现代英文标注着:“……星尘非尘,乃众生求索之念,跨越阻隔之愿,凝聚于时空节点而成……”
“信念的凝结物?”瑟拉斯感到不可思议。
“没错!”海默教授激动地挥舞着骨杖,“它可能存在于那些承载了无数探索者渴望与梦想的地方!比如……古老的图书馆深处,失落的文明遗迹,或者……某个见证了无数次试图跨越‘无尽迷雾海’的港口!”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瑟拉斯:“我们之前的思路错了!‘星尘沙’不是靠‘找’的,它在某种程度上,是靠‘吸引’和‘收集’的!当我们,当‘灯塔’小组的信念足够强大,对知识的渴望足够纯粹,对打破界限的意愿足够坚定时,它可能就会在特定的地点显现!”
就在他们为这一发现感到振奋时,负责在外面望风的巴兹,通过老烟枪设置的简易传讯装置,发来了急促的警报:
“小心!有几个生面孔在工坊附近转悠,鬼鬼祟祟的,不像锈水街的人!他们好像在……布置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