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信标绽放
地下管网深处，戈尔小组的处境比正面战场好不了多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腐肉的腥甜，每一步都踏在湿滑粘腻的、不知是污水还是有机质分泌物的液体中。黑暗不再是单纯的缺乏光线，而是仿佛拥有了实质的恶意，潜伏着无数钢铁与血肉交织的猎杀者。
“第七个节点…就在前面那个交汇枢纽！”戈尔压低声音，手中的能量圆盘显示着目标点，但圆盘本身也受到了强烈干扰，图像不断扭曲闪烁。他脸上混杂着油污、汗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连续的遭遇战、技术对抗和巨大的精神压力，正在迅速消耗他的精力。
墨攻大师走在他身侧，精钢尺已重新握在手中，尺身沾染了暗色的污迹。他花白的须发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沉稳，如同风暴中屹立的礁石。队伍的人数已经减半，仅存的十余人个个带伤，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警惕，但握着武器和工具的手依然稳定。
他们刚刚摆脱了一群擅长潜伏突袭的“影刃”工程兽的追击，代价是两名经验丰富的猎煞人永远留在了身后的黑暗里。
“加速通过这片开阔地带！”戈尔指着前方一个废弃的、曾经是维多利亚时代地下火车站台的巨大空间。锈蚀的铁轨半埋在淤泥中，残破的砖石拱顶不时落下簌簌灰尘。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但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
队伍快速而安静地移动，脚步在空旷的站台上激起轻微的回响。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对面通道口时，异变陡生！
“嗡——！”
整个站台空间被一种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嗡鸣声充斥。四周的墙壁、天花板、乃至脚下的地面，那些原本沉寂的、覆盖着苔藓和锈迹的管道与金属结构，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暗红色的血肉组织从缝隙中钻出，与金属迅速融合、变形，在眨眼间构筑起一道封闭的、不断缩小的血肉金属囚笼！囚笼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地探出无数细小的、如同枪管般的孔洞，幽绿色的能量在其中汇聚。
“陷阱！是活化陷阱！”一名工匠惊恐地喊道。
他们被引入了预设的杀戮场！
“结阵防御！”戈尔嘶吼，第一时间将最后一个“灵锻信标”原型插在地上，激活到最大功率。蓝色的能量场撑开，勉强抵挡住第一波从孔洞中射出的、如同暴雨般的绿色能量细针。但能量场剧烈波动，显然无法持久。
墨攻大师脸色凝重，他迅速观察着收缩的囚笼和能量场的承受极限。“此笼并非纯粹能量，乃是以地脉残存结构为骨，血肉金属为肉，强行破之不易，需寻其节点！”
他手中的精钢尺再次插入地面，试图引动地脉寻找薄弱点，但尺身传来的反馈却让他眉头紧锁。“地脉被彻底污染、固锁…如同铁板一块！”
囚笼进一步收缩，蓝色能量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边缘开始崩散。几根漏网的能量细针射入阵中，一名工匠惨叫一声，持工具的手臂瞬间被分解成基本粒子。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墨攻大师的目光落在了戈尔手中那个不断闪烁的能量圆盘上，又看了看正在苦苦支撑的灵锻信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戈尔！”墨攻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信标网络，尚缺最后引动之‘火种’，可是？”
戈尔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骇然看向墨攻：“大师，你…”
“老朽这副残躯，所修机关术，核心便是‘引动’与‘转化’。”墨攻打断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以身为引，点燃这污浊之地残存的一丝地脉正气，或可成为尔等信标网络最后一块拼图，亦能为尔等炸开一条生路。”
“不行！一定有其他办法！”戈尔急道，尽管他知道，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寻找其他办法了。囚笼正在合拢，能量场即将崩溃。
“痴儿。”墨攻摇头，语气带着长者的温和与一丝责备，“工家之道，在于‘利天下’。牺牲小我，成就大业，此乃墨者本分。记住，技术是工具，而使用工具的心，才是根本。”
话音未落，墨攻大师猛地将精钢尺完全拍入地面，双手结出一个复杂无比的印诀，全身衣袍无风自动！他不再试图引动被污染的地脉，而是将自身苦修数十年的机关术核心能量——一种蕴含着“非攻”、“兼爱”精神的奇异能量，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大地，注入那被囚笼封锁的狭小空间！
“以我心火，燃尽污浊！地脉正气，听我号令——开！”
轰！
一股并非毁灭性，却无比磅礴、中正平和的能量，以墨攻大师为中心轰然爆发！这股力量强行冲破了血肉囚笼对地脉的封锁，如同在铁板上凿开了一个微小的孔洞，引动了深埋地底、尚未被完全污染的一丝微弱的地脉正气！
咔嚓！咔嚓！
收缩的囚笼猛地一滞，内壁上的能量孔洞闪烁不定，结构出现了瞬间的紊乱。而戈尔手中的能量圆盘上，代表地脉能量的图示，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黄色光点，在墨攻大师脚下骤然亮起，并与他部署的所有“灵锻信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就是现在！”墨攻大师的声音在能量风暴中传来，带着最后的催促。
戈尔双目赤红，泪水混合着汗水流下，但他知道此刻不容犹豫。他怒吼着，将主控盘上最后一个指令——全局激活，狠狠按下！
“嗡——！！！”
不再是刺耳的蜂鸣，而是一种低沉、恢宏、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共鸣！以墨攻大师自我牺牲点燃的“火种”为引，所有部署在伦敦地下的“灵锻信标”在同一时刻被彻底激活！蓝色的脉冲能量场不再是分散的干扰源，而是连接成了一个巨大的、覆盖了小半个战场的能量网络！
地面上，正面战场。
巴兹正与一名净炎天使缠斗，心火虽能压制对方再生，但天使的力量与技巧依然远超于他，他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其他联军战士在另外几名天使的屠杀下，更是死伤惨重，防线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突然！
那笼罩天地的暗红色“赤狱天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不规则地波动起来！原本稳定流淌的能量脉络变得紊乱不堪，时而黯淡，时而过载般爆发出刺目的闪光。天空中那轮如同恶性肿瘤般的核心区域，搏动的节奏也明显被打乱，甚至边缘出现了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纹路！
战场上的所有净炎造物——壁垒行者、傀儡士兵，乃至那几名强大的净炎天使，动作都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僵硬！它们身上的能量光芒变得明灭不定，攻击不再精准，甚至有些低级的壁垒行者因为能量供应紊乱而原地宕机或失控自爆！
那名与巴兹交战的净炎天使，胸甲上被心火灼烧的伤痕修复速度几乎停滞，它动作一缓，被巴兹抓住机会，一斧狠狠劈在肩甲上，将其劈得踉跄后退！
“是戈尔！他们成功了！”巴兹瞬间明白了过来，一股狂喜混合着悲壮涌上心头。他回头看向那片依旧被暗红笼罩，但内部已显混乱的天空，知道这是用墨攻大师和无数技术小组成员的牺牲换来的宝贵机会！
“联军！反击的时候到了！为了牺牲的兄弟！为了我们的世界！”巴兹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暗红心火再次熊熊燃烧！
地下，站台囚笼在信标网络激活的瞬间，因核心能量被干扰而结构崩解，化作无数失去活性的血肉与金属碎块，坍塌下来。
戈尔和幸存的小组成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墨攻大师之前站立的地方。那里空无一物，只有那柄插入地面的精钢尺，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温暖的光芒，仿佛大师最后的意志仍在守护。
戈尔缓缓走上前，拔出那柄仿佛重若千钧的钢尺，紧紧握在手中。他没有时间悲伤，抬起头，透过崩落的穹顶缝隙，看向那片紊乱的、但依旧存在的赤狱天幕。
“窗口期…打开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完成使命的释然，“瑟拉斯…看你们的了。”
天空中，紊乱的能量流如同垂死的巨兽在挣扎，而在那暗红帷幕的深处，一道微不可察的、由灵觉指引的裂隙，正悄然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