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观星遗老
焚影阁的暗算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团队因初试晋级而产生的些许热度，也让他们更加迫切地需要关于“定宇梭”的确切情报。
瑞亲王提供的线索指向了天工府禁区“藏拙楼”，但这信息过于宽泛，且风险极高。他们需要更精确的指引。
在瑞亲王方面暗中安排下，一次极为隐秘的会面在玉京城外一座荒废已久的古观星台进行。
残破的汉白玉石阶爬满青苔，断裂的石柱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唯有中央一座相对完好的浑天仪，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昭示着此地昔日的荣光。
海默教授与老烟枪在两名亲王心腹的引领下，悄然抵达。
观星台上，一人负手而立，仰望着星空，正是初试时曾为戈尔发声的观星司遗老——墨衡。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旧袍，须发如银，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身形瘦削，却仿佛与这片残破的天地、与头顶的浩瀚星空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亘古而孤高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如同磨损的玉石：“星河斗转，世事如棋。瑞亲王倒是好手段，竟能将我这把老骨头也算进他的棋局里。”
海默教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晚辈默海，冒昧打扰先生清静。实是前路迷茫，需借先生慧眼，观星指路。”
墨衡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蕴藏着无数星辰生灭的秘密。
他的目光在海默教授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看似惫懒、实则眼神精光内敛的老烟枪。
“默海？名字是假的，这身皮囊也是假的。”墨衡语气平淡，却一语道破天机，“你们身上的‘味道’，与这玉京，与这方天地，都格格不入。带着西方的影子，却又缠绕着东方的因果……有趣。”
海默教授心中一震，知道在此等人物面前，过多掩饰反显拙劣，便坦然道：“先生法眼如炬。我等确非东土人士，来此只为寻求一线归途之机，绝无扰乱此界秩序之意。”
“归途……”墨衡喃喃重复，目光再次投向星空，似乎透过无尽虚空，看到了什么，“可是为了那能穿梭虚空的‘定宇梭’？”
海默与老烟枪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意。墨衡知道得比他们预想的更多。
“先生明鉴。”海默沉声道。
墨衡沉默了片刻，夜风中只有虫鸣与衣袂翻飞之声。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感慨：“定宇梭……前朝巧夺天工之造物，亦是招致祸端之不祥之物。当年观星司与天工府联手打造它，本为探索宇外奥秘，奈何……人心叵测，引来净炎窥伺，终致大劫。”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海默：“你们可知，定宇梭并非独立运作之器？它需与另一件宝物，‘万象星图’配合，方能精准定位，跨越无垠虚空。没有星图，梭便是无头之鸟，强行启动，只会迷失在时空乱流之中。”
万象星图！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新信息！海默教授呼吸微促，强压下心中激动：“恳请先生指点，此二物，如今何在？”
墨衡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踱步到那浑天仪旁，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环：“天工府成立之初，吸纳了前朝观星司与将作监的大部分遗产。那些最核心、最危险、最不容于世的知识与造物，并未存放于众所周知的‘藏拙楼’。”
他抬起眼，看向古观星台地下深处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它们被封存在更深、更隐秘之地——‘璇玑密库’。”
“璇玑密库……”海默教授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这是一个连瑞亲王都未曾提及的称谓。
“藏拙楼，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外库，存放着一些稍显敏感却并非核心的旧物。真正的核心，包括定宇梭与万象星图，皆在璇玑密库。”墨衡缓缓道，“此库位于天工府地下极深之处，以古阵法守护，入口隐秘，机关重重，更兼有宗正府高手与焚影阁暗哨日夜看守。便是瑞亲王，知其存在者寥寥，更遑论进入之法。”
“先生既知如此详尽……”老烟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想必，并非仅仅是为了告诉我等此路不通吧？”
墨衡看了老烟枪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老夫残喘至今，守着这片废墟，并非全然无所事事。净炎与其爪牙焚影阁，乃此界之毒瘤。尔等虽来历成谜，但尔等所展现的技艺，尤其是那红发小子的‘灵锻术’，或许……是一线变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老夫可以给你们一份璇玑密库外围结构的推演图，乃我观星司前辈根据星象与地脉走势所绘，或许能助你们避开部分明面上的陷阱。但核心区域的机关与守卫，非图纸所能尽载。而且，必须在‘巧匠大比’最终决赛，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之时，方有万一的可能潜入。”
“先生大恩，没齿难忘。”海默教授深深一揖。
墨衡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不必言谢。此举亦是私心。若尔等真能成功，或许能撼动宗正府与焚影阁的根基。若失败……便当从未见过老夫。”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薄片，上面刻画着密密麻麻、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细密纹路，递给了海默：“图在其中，以灵识触碰即可感知。记住，信任来之不易，莫要辜负，亦莫要……轻易葬送。”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重新仰望星空，背影孤寂而决绝，仿佛化作了这古观星台另一根承天的石柱。
海默与老烟枪知道该离开了。他们带着沉重与一丝微弱的希望，悄然离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
墨衡给出的信息如同拼图的关键一块，让他们看到了目标的清晰轮廓，却也感受到了那轮廓之下深不见底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