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玄圭的威胁
残破官坊中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团队带着满身伤痕与疲惫，勉强回到青木工坊那间熟悉的陋室。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口，分析那神秘剑客的来历，一股远比夜色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威压，便如同无形的巨掌，骤然笼罩了整个工坊。
工坊内原本零星的光亮瞬间黯淡，空气凝固，连声音仿佛都被抽离。木管事以及少数还在活动的工匠，早已如同受惊的鹌鹑，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
陋室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宗正府首席长老，玄圭，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外。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依旧是那身象征古老权威的深紫色宗正府礼袍，苍老的面容上古井无波，唯有那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室内摇曳的烛火，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室内每一个人，在巴兹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停留一瞬，在戈尔苍白而倔强的脸上掠过，最终，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压在了瑟拉斯的身上。
没有言语，仅仅只是存在本身，那历经千年权势浸淫、身居帝国权力顶峰所带来的恐怖灵压，就让刚刚经历苦战的众人呼吸骤停，伤口崩裂的疼痛都被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所掩盖。科尔比更是闷哼一声，几乎要瘫软下去，被身旁的海默教授死死扶住。
“看来，净街司和焚影阁的废物，还是让你们活着回到了这里。”玄圭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丝毫起伏，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负，敲击在众人的心神之上，“不过，也好。”
他向前迈了一步，仅仅一步，室内的空间仿佛都随之扭曲、压缩，令人窒息。
“省得老夫再多费手脚，去确认一些事情。”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剖析着瑟拉斯，“通玄灵体……果然名不虚传。能在方才的杀局中调动微薄灵气，更能引动‘窥天镜’碎片残灵……这等资质，千年难遇，可惜……”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惋惜，只有冰冷的宣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他知道了！他不仅确认了瑟拉斯的通玄灵体，更点破了他们“非我族类”的本质！
玄圭根本不需要他们承认，他继续用那平淡却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西方遗民，潜入玉京，伪装身份，觊觎前朝至宝……无论哪一条，都足够将你们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威胁的语调，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胁。因为他陈述的不是可能性，而是他权柄范围内可以轻易实现的事实。
“尔等窃据戈尔之技，妄图以奇技淫巧扰乱天工府正统，更与某些不安分之辈勾连，其罪当诛。”玄圭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戈尔身上，“若此刻迷途知返，交出‘灵锻术’核心奥义，自废修为，老夫或可网开一面，留尔等全尸，送返西方故土。”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赤裸裸的掠夺。不仅要他们的命，还要夺走戈尔的心血，更要彻底断绝他们所有的希望。
巴兹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肌肉贲张想要暴起，却被瑟拉斯一道严厉的眼神死死按住。在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冲动的反抗都是徒劳，只会加速毁灭。
瑟拉斯深吸一口气，强行顶住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威压，抬起头，迎向玄圭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他的声音因为压力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长老此言，恕我等难以从命。我等来此，只为求生，只为归途，从未有意与玉京、与宗正府为敌。”
“求生？归途？”玄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那仿佛是他能做出的最接近“笑”的表情，“蝼蚁之求生，于天地何碍？尔等之归途，于我东土秩序，便是歧路。”
他微微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尖仿佛凝聚了整片空间的重量，遥遥指向瑟拉斯：“决赛，是尔等最后的机会。要么，在万众瞩目下，‘意外’失败，身败名裂，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要么……”
他的声音再次压低，却如同丧钟敲响：“便让这玉京城，这整个东土，都知晓尔等‘西方异类’与‘通玄妖体’的真面目。届时，无须老夫动手，尔等便是举世皆敌，寸步难行。”
说完，他不再多看众人一眼，仿佛他们已经是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他缓缓转身，那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但留下的冰冷与绝望却弥漫在空气的每一个角落。
玄圭离去后，陋室内的空气依旧凝固，那无形的威压仿佛仍残留不去，扼住每个人的咽喉。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两条路，看似都是绝路。
巴兹一拳砸在墙壁上，留下一个浅坑，低吼道：“难道我们就只能等死吗？！”
戈尔紧抿着嘴唇，眼神在技术天才的执拗与面对绝对强权的无力感之间挣扎。科尔比脸色惨白，海默教授与老烟枪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瑟拉斯。
瑟拉斯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在极力平复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玄圭的威胁言犹在耳，但更深层的思绪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
通玄灵体赋予他的，不仅是感知，更是一种对事物本质联系的直觉。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先前的凝重并未消散，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以及……一丝窥见缝隙的锐利。
“不，我们还有第三条路。”瑟拉斯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清晰而坚定，“玄圭给了我们选择，但他忘了一件事——棋盘，并非只有他一个棋手。”
他看向海默教授和老烟枪：“教授，烟老，我们需要立刻联系亲王和墨衡先生。玄圭想让我们在决赛舞台上身败名裂，或者被迫暴露……那我们，就借他这个舞台，演一出他绝对想不到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