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教授的遗产
路途比想象中更加艰难。熟悉的街道早已面目全非,许多地方被巨大的、如同血肉菌毯般的物质覆盖,踩上去软腻而恶心。他们不得不数次绕开小股巡逻的净蚀兽,甚至远远看到过一个身披暗红铠甲、眼神空洞、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净炎卫士”。匿踪徽章微微发烫,勉强掩盖了他们的生命气息。
越靠近东区,巴兹的心跳越快。他看到了曾经热闹的市集变成了焦土,熟悉的酒馆只剩下一片瓦砾。
终于,他们拐过最后一个街角。
巴兹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硬。
他记忆中的那个有着红色砖墙、门口放着母亲精心打理盆栽的小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被烧得焦黑、部分坍塌的废墟。几根扭曲的房梁孤零零地指向暗红色的天空,如同无言的控诉。空气中弥漫着火灾过后特有的焦糊味,以及一股淡淡的、属于净蚀能量的残留气息。
“不……”巴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猛地冲了过去,不顾一切地在废墟中翻找。
科尔比心中一紧,灵觉小心翼翼地扫过四周,除了残留的微弱污染,没有感知到任何生命迹象。他看着巴兹疯狂地扒开烧焦的木料和碎砖,那双能轻易撕裂敌人的大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没有尸体,没有遗物,什么都没有。只有彻底的毁灭。
巴兹跪在废墟前,粗重的喘息声如同风箱,那双总是充满战意的眼睛此刻一片血红,巨大的悲痛和怒火几乎要将他撕裂。五年的期盼,换来的竟是家园的彻底湮灭。
就在这时,隔壁一间半塌房屋的门,极其轻微地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在阴影中窥视着他们。
科尔比立刻察觉,轻轻拉了拉几乎陷入绝望的巴兹。
巴兹猛地回头,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吓得门后的目光瞬间缩了回去,门也差点关上。
“等等!”巴兹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用尽可能平和的声音低声道,“我们没有恶意!我是巴兹,住在这里的巴兹!你知道我父母怎么样了吗?”
门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巴兹几乎要失去耐心。终于,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传了出来,细若蚊蚋:“巴兹家的……小子?你……你还活着?”
“是我!”巴兹激动地靠近一步,但又怕惊吓到对方,停在了原地。
门缝稍稍开大了一些,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污垢的老妇人的脸,她惊恐地看了看暗红色的天空,又飞快地扫视四周,才急促地说道:“快走!别在这里停留!净炎卫士偶尔会来巡查!”
“我父母呢?”巴兹急切地追问。
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和恐惧,她飞快地说道:“他们……他们不肯接受那个什么‘回路’植入,还……还藏了一个受伤的邻居,是个野法师……被举报了……三年前就被带走了……”
巴兹的心沉入了冰窖。
“带去了哪里?!”他几乎是在低吼。
老妇人被他吓得一哆嗦,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北……北边……听说是什么‘矫正营’……孩子,快走吧!别再回来了!那里是……是地狱的门槛!”
说完,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关上了门,无论巴兹再如何低声呼唤,也再无回应。
“矫正营……”巴兹咀嚼着这个充满不祥意味的词,眼中的悲痛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东西取代——那是如同北境寒风般凛冽的杀意和决绝。
他没有找到家人,但他找到了方向。
北边。
他从废墟中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曾经是家的焦土,然后毅然转身。
“我们回去。”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科尔比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岩浆。
家的方向,如今指向了北方的地狱。而巴兹,决心要去闯一闯。
巴兹和科尔比带回的消息,让团队的气氛更加凝重。“矫正营”的存在,揭示了净炎学会统治下更加系统化、更加残酷的一面。营救的念头在巴兹心中扎根,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需要周密的计划和更强的力量。
与此同时,瑟拉斯和海默教授在“余烬”据点中,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关键发现。
在交流中,伦纳德讲师提及,在“红夜”之前,海默教授位于学院区的私人实验室就遭到了净炎学会的突击搜查和查封。但由于海默教授当时行踪不明,实验室内部一些最核心的、隐藏极深的研究资料,或许并未被完全发现或销毁。
“您的实验室……我记得下面有一个用于隔绝高能反应、防止魔力扰动的备用安全屋?”伦纳德回忆道。
海默教授眼前一亮:“对!那个安全屋的入口极其隐蔽,需要特定的血脉验证和能量频率解锁!除非他们把整个地基都挖开,否则很难发现!”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海默教授毕生的研究心血,尤其是关于“能量共生”和“魔力调和”的理论,或许就封存在那里。这些研究,正是对抗阿斯特拉那种极端“纯粹化”、非此即彼的能量观的关键!
事不宜迟。由瑟拉斯、海默、伦纳德以及两名最机敏的“余烬”成员组成小队,再次冒险前往已成为净炎学会重点监控区域的旧学院区。
海默教授的实验室所在的大楼已经半塌,入口被巨大的碎石块封死,周围有明显的净炎学会警戒符文残留的痕迹。他们从一条废弃的地下通风管道迂回潜入,内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打砸抢掠的痕迹,昂贵的实验器材要么被搬走,要么被故意毁坏。
凭借着记忆,海默教授在一面布满裂纹、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停下。他割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按在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同时,瑟拉斯根据他的指示,将一股极其精纯、频率特定的灵力注入另一个隐藏的节点。
墙壁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阶梯。
安全屋内积满了灰尘,但保存相对完好。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依靠内置能源、此刻已十分微弱的照明灯。几个坚固的合金柜子整齐地排列着。
海默教授颤抖着打开其中一个柜子,里面是一叠叠厚厚的手稿。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但上面的字迹和复杂的能量结构图清晰可见。
“《论多元魔力体系的共生与演化》……《异种能量调和器的可行性报告及初期实验数据》……《关于“信念之力”作为一种潜在普适能源的猜想》……”海默教授抚摸着这些手稿,如同抚摸着失散多年的孩子,老泪纵横,“都在这里……我的研究,都在这里!”
瑟拉斯拿起那份关于“异种能量调和器”的报告,快速浏览。里面详细阐述了如何设计一种装置,作为不同属性、甚至不同体系能量之间的“缓冲带”和“翻译器”,避免它们直接冲突导致湮灭或爆炸,而是引导它们趋于平衡甚至相互增益。这远比他们在东土时,为了启动星桥而粗暴利用“信念之力”要精妙和系统得多!
“看这个!”伦纳德在另一个柜子里有了更惊人的发现。他取出一个用防震材料妥善包裹的金属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叠更加精密的设计图,以及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结构极其复杂、由多种未知金属和晶体构成的装置原型。
设计图的标题是——《通用型灵锻能量调和器原型机(第七版)》。
“灵锻……”瑟拉斯心中一动,想起了东土的炼器术。
“这是我最后的,也是最成熟的设计。”海默教授激动地解释,“它融合了我对西方魔力微观结构和东方灵气宏观流动性的理解。这个原型机虽然只是个半成品,但它验证了核心理论——通过特定的灵锻符文和能量回路,可以实现不同源能量的稳定共存与可控转化!它不仅能解决我们目前无法安全利用环境中污染魔力的问题,甚至可能……成为未来构建一个新能量体系的基础!”
戈尔如获至宝地接过设计图,双眼放光,立刻沉浸在那精妙绝伦的结构中:“太完美了!这比净炎学会那僵化的‘标准回路’先进了无数个世代!这才是真正的未来!”
教授的遗产,远不止是几叠手稿和一个原型机。这是一个理论的基石,是一颗足以在阿斯特拉建立的“纯粹”高墙上凿开裂缝的种子。它指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不是排斥与净化,而是包容与调和。
在这片被“纯粹”暴政笼罩的废墟之下,一个关于“共生”的希望,悄然萌芽。它为巴兹的北上营救计划,也为未来更广阔的斗争,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理论和技术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