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跨海的思念
伦纳德讲师的信,像一块被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团队的气氛一连数日都异常沉闷,赶路时也少了往日的交流,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那封来自远方的信,勾起了深埋心底、却从未淡去的乡愁。
巴兹变得更加沉默,他擦拭“獠牙”匕首的次数明显增多,动作缓慢而专注,眼神却时常放空,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崇山峻岭,看到了伦敦那狭窄却熟悉的街道,看到了父亲在魔导机械作坊里忙碌微驼的背影,看到了母亲在厨房里为他准备简单却温暖的晚餐时,那眼角新添的细纹。
他想起自己拿到学院录取通知书时,父母那混合着骄傲与忧虑的眼神,想起自己曾暗暗发誓要出人头地,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如今,他却成了被通缉的“危险分子”的同党,父母在家乡,又会承受怎样的压力和非议?想到这里,他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地疼痛。
戈尔时常对着他那些灵锻工具和材料发呆。
他想起工匠学院那充满机油和金属气息的工坊,想起和同学们为了一个技术难题争得面红耳赤,然后又一起通宵达旦寻找解决方案的日子。
那里虽然也有竞争,有轻视,但更多的是对技艺纯粹的热爱和追求。
而现在,他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依靠着东方的材料和理念,摸索着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成就感是有的,但内心深处,他依然怀念那个能够无障碍交流魔法回路和能量效率的熟悉环境,怀念那份属于工匠学院的、踏实而热烈的氛围。
科尔比年龄最小,思乡之情也最为直白。
夜里,他常常抱着云娘给的那本册子,蜷缩在睡袋里,偷偷掉眼泪。
他想念伦敦东区那嘈杂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街巷,想念那些一起在垃圾堆里翻找“宝贝”、分享有限食物的小伙伴,甚至想念那永远弥漫着的、混合了煤灰与泰晤士河潮气的味道。
那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是所有贫穷与挣扎都无法抹去的根。
云娘的关怀和教导让他感受到了温暖,但这份温暖,无法完全取代对那片灰暗却熟悉的土地的眷恋。
海默教授则时常陷入长久的沉默,他那双总是闪烁着求知火焰的浑浊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想起自己那间堆满了“无用”知识的研究室,想起那些因为他离经叛道的理论而对他敬而远之,却又偶尔会偷偷跑来请教问题的年轻面孔。
他一生追求魔法的真谛,渴望打破束缚思想的牢笼,却最终给自己的学派、给自己的追随者带来了灾难。
伦纳德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
就连老烟枪,这个在东方漂泊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在听到西方故土的剧变后,眼神中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想起了年轻时在观星司的岁月,想起了与林守拙一起仰望星空的壮志豪情,也想起了自己选择逃亡后的愧疚与孤独。
东西方,似乎都成了他回不去的故乡。
瑟拉斯将所有人的情绪都看在眼里。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他思念爷爷,思念那个在药香和病痛中度过的、却充满了唯一温暖的简陋小屋。
但比起其他人,他的思乡之情中,更多了一份沉重的责任。
他是“灯塔”的核心,是通玄灵体的拥有者,是林守拙的孙子。
同伴们的归乡之念,因他而起,也因他而变得更加艰难。
他必须比任何人都要坚定。
在一个月色清冷的夜晚,众人在一条小溪边宿营。
篝火的光芒映照着每一张写满思念与疲惫的脸。
瑟拉斯从怀中取出那枚盛放着第一粒“星尘沙”的灵犀佩。
在清辉的月光下,那粒细微的沙尘闪烁着柔和而永恒的光芒。
“大家看,”瑟拉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这‘星尘沙’,据教授推测,是由无数渴望探索、渴望跨越阻隔的信念凝聚而成。
我想,我们此刻对家乡的思念,我们想要回去、想要改变不公的决心,本身也是一种无比强大的信念。”
他将灵犀佩托在掌心,那粒星尘沙的光芒似乎随着他的话语,微微明亮了一丝。
“伦纳德讲师的信,告诉了我们回家的路有多么艰难。
但这艰难,不应该让我们绝望,而应该让我们的信念更加坚定!”瑟拉斯的目光扫过巴兹、戈尔、科尔比,最后落在海默教授和老烟枪身上,“我们想念伦敦的雾,想念学院的塔楼,想念熟悉的街道和亲人……这份思念,不是我们的弱点,是我们的力量源泉!”
“我们要把这份思念,把这份不甘,把这份想要为在乎的人争一个公道的决心,全都化作前行的动力!玉京再危险,天工府再难闯,我们也必须去!因为只有拿到定宇梭,只有找到打破东西方壁垒的方法,只有让我们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我们才能堂堂正正地回去!才能让那些污蔑我们、迫害我们的人,付出代价!才能让我们的思念,不至于永远飘荡在这异乡的风中,无处安放!”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如同温润的玉石,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巴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痛苦被一股狠厉取代,他重重一拳捶在地上:“说得对!老子不仅要回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回去!让那些混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戈尔用力点头,拿起手边一枚未完成的“不息徽记”,眼神重新充满了专注和斗志:“我要造出更好的灵锻装备!让东方的灵气,为我们西方的同伴,打开一条回家的路!”
科尔比擦去眼角的泪水,紧紧抱着那本册子,小脸上露出了超越年龄的坚毅:“我会努力修行……我要用东方的道法,帮助大家平安回家!”
海默教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的块垒吐出了些许,他重新戴上眼镜,骨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哼!那帮蠢货想扼杀我的研究?做梦!老子偏要在东方,把这非标准的道路,走出一条通天大道来给他们看看!”
老烟枪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众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默默地将烟斗收了起来。
跨海的思念,如同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系着每个游子的心。
而这根线,在此刻,没有被距离和噩耗扯断,反而被瑟拉斯的话语和那粒象征着信念的星尘沙,拧成了一股更加坚韧、更加有力的绳索,牵引着他们,向着前方更加黑暗、却也孕育着无限可能的未来,坚定不移地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