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戈尔的工作台 下
瑟拉斯有时会走过来,静静地看一会儿。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戈尔在尝试什么——他在试图创造一个能稳定转换、或者至少是能引导和利用灵气的“基盘”。这无疑是解决巴兹他们困境的关键。
“需要帮忙吗?”瑟拉斯有一次忍不住问道,“或许……我可以试着向其中注入一丝灵气,看看反应?”
戈尔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瑟拉斯一眼,点了点头,指着他刚刚用某种韧性藤蔓和金属丝编织成的、镶嵌着一小块“赤纹矿”的网状结构。
瑟拉斯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微弱的、温和的灵气,注入那个网状结构的核心。
起初,赤纹矿亮起了微弱的红光,网状结构上的简易纹路也仿佛被激活,流淌着淡淡的能量光泽。戈尔屏住了呼吸。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啪”的一声轻响,那小块赤纹矿承受不住灵气的持续灌注,碎裂开来,整个网状结构上的光芒也随之熄灭,变得黯淡无光。
又失败了。
戈尔默默地拿起失败品,仔细检查着碎裂的痕迹和能量残留的轨迹。
“可能是材料纯度不够,或者……纹路的承载节点设计有误,导致能量无法均匀分布,局部过载……”他低声分析着,又翻开了艾丝特的笔记,手指划过一行复杂的公式。
瑟拉斯看着戈尔专注而疲惫的侧脸,心中感慨。
戈尔正在走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一条试图将西方炼金术、魔法原理与东方灵气、材料学融合的道路。
这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休息一下吧,戈尔。”瑟拉斯轻声道,“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戈尔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钉在笔记上:“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在下一次煞潮来临前,或者在我们出发去镇龙碑前,找到一点可行的方向。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没有自保之力,进入危机四伏的坠龙山脉,几乎是送死。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老烟枪走了过来。
他拿起桌上那块碎裂的赤纹矿,又看了看戈尔绘制的、充满几何美感却又与东方符文迥异的纹路草图。
“小子,”老烟枪开口道,“你的思路没错,但方向或许可以调整一下。”
戈尔和瑟拉斯都看向他。
“西方魔法,注重‘塑造’与‘控制’,追求稳定的结构和精确的输出。”老烟枪缓缓道,“而东方之道,更注重‘引导’与‘顺应’,讲求圆融贯通,生生不息。你试图用西方的‘骨架’,去强行约束东方的‘气血’,难免会格格不入,容易崩坏。”
他拿起戈尔之前打磨的一根质地均匀、蕴含着温和木属性灵气的“青刚木”枝条。
“或许,你可以尝试反过来。以此地的灵性材料为‘基’,用你掌握的符文知识作为‘引’,去创造一个能够自然汇聚、并温和释放灵气的小玩意儿。不必追求强大的威力,哪怕……只能点亮一丝微光。”
老烟枪的话,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戈尔混乱的思绪!
他一直试图制造一个能像魔杖一样稳定输出能量的“法器”,却忽略了这个世界能量本身的“活性”特质。
为什么不先做一个能“存储”和“释放”灵气的容器呢?
戈尔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一把抓过那根青刚木,又翻找出几种性质相对温和、易于引导灵气的辅助材料。
他不再去刻画复杂的、追求控制的纹路,而是根据艾丝特笔记中关于能量储存的“电容”原理,结合云娘指点过的、最简单的灵气流转轨迹,开始在青刚木上小心翼翼地钻孔、嵌入细小的导灵金属丝、并用草药汁液绘制出几个极其简约的、用于汇聚和稳定灵气的节点。
他的动作变得轻柔而专注,不再是之前的急躁和强行拼凑。
瑟拉斯能感觉到,戈尔这次的作品,其内部结构的“频率”,似乎更加贴近周围灵气的自然波动。
许久之后,一个简陋的、只有拇指大小的木制小瓶出现在戈尔手中。
瓶身上只有寥寥数道散发着微光的纹路。
戈尔深吸一口气,看向瑟拉斯。
瑟拉斯会意,再次伸出手指,将一丝比之前更加凝练的灵气,缓缓注入瓶口。
这一次,没有光芒大放,也没有爆炸。
那木制小瓶微微震动了一下,瓶身上的纹路稳定地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乳白色光晕。
成功了!
虽然它只能储存极其微量的灵气,发出的光芒也仅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而且持续时间恐怕也不会太长。
但这一点微弱、却稳定无比的光,仿佛刺破了连日的阴霾,给这个沉寂的石屋,带来了第一缕名为“希望”的曙光。
戈尔看着手中这个简陋的“灵灯”,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他做到了。用他的方式,为这支破碎的“灯塔”,点燃了第一盏属于东方的、微弱的灯。
戈尔成功制造出“灵灯”带来的那点微弱振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涟漪,便迅速被石屋内更沉重的寂静所吞没。
那盏灯被小心地放在海默教授枕边,柔和的光晕映着老人安详却毫无生气的脸庞,更添几分萧索。
巴兹的目光在那灯光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
那光芒越是稳定,越是衬得他内心的躁动与黑暗。
他无法像戈尔那样将悲痛转化为研究的动力,也无法像瑟拉斯那样坦然接受并拥抱这个新世界的力量。
他像一个被困在无形牢笼里的野兽,拼命冲撞,却只换来遍体鳞伤。
夜深人静,当其他人都沉沉睡去,只有戈尔还在微弱的灯光下对着笔记和材料苦苦思索时,巴兹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石屋。
他没有走远,就在屋后那片前夜瑟拉斯舞动的空地上。
月光依旧清冷,但他感受不到丝毫瑟拉斯曾体会到的宁静与交融,只觉得那光芒冰冷刺骨。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就这样认输,不能就这样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需要人保护的废物。
魔法,是他唯一熟悉且自信的领域,是他身份的根。
哪怕这个世界在排斥它,他也要强行撬开一条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