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戈尔的工作台 上
巴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他想起了学院里那些崇拜的目光,想起了在家中父母殷切的期望,想起了曾经轻松施展魔法时的得意……而现在,一切都反了过来。他成了拖后腿的那个,成了需要被怜悯的对象。
他不甘心!他愤怒!但他却不知道这怒火该向谁发泄。向瑟拉斯?他似乎并没有做错什么。
向这个世界?世界又何曾在意过他这只蝼蚁?
就在这时,瑟拉斯的舞动接近了尾声。
他缓缓收势,周身的月华光晕如同潮水般退去,融入他的体内。
他睁开眼,眸子里仿佛还残留着月光的清辉,显得格外明亮和宁静。
他感受到了巴兹的目光,转头望去。
四目相对。
巴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嫉妒,有痛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甚至还有……一丝迷茫。
瑟拉斯看着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向巨岩,仰头看着坐在上面的巴兹。
“巴兹,”他轻声开口,用的是他们的母语,“我知道你很不好受。”
巴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狼狈。
“我们都失去了艾丝特,”瑟拉斯的声音低沉而悲伤,“我们都想回家。但愤怒和排斥,改变不了任何事。”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改变!”巴兹猛地转回头,低吼道,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扭曲,“像你一样,去学这些……这些古怪的舞蹈?去讨好那些村民?然后呢?我们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吗?”
“我不知道。”瑟拉斯坦诚地回答,目光坦然,“但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不做出改变,不适应这里,我们连活下去都做不到,更别提找到回家的方法。教授需要救治,我们需要力量,而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的大地,“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力量……”巴兹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你的力量是越来越强了,而我们呢?我们在变成凡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或许……力量并非只有一种形式。”瑟拉斯思考着说道,“戈尔在研究新的东西,科尔比在学习语言和知识。而你,巴兹,你的战斗直觉和对局势的判断,从来都不弱。魔法暂时失效,不代表你这个人就失去了价值。”
这是瑟拉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肯定巴兹魔法之外的能力。
巴兹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一直以来,魔法就是他的一切,是他的身份标识,是他自信的来源。
失去魔法,他仿佛就失去了一切。
但瑟拉斯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镇龙碑,我们一定要去。”瑟拉斯看着巴兹,语气坚定,“不仅是为了教授,也是为了我们自己。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一切答案,或者,至少是找到答案的线索。我们需要你,巴兹。需要你的力量,无论它以何种形式存在。”
说完,瑟拉斯没有再停留,他转身,缓缓走回了石屋。
他知道,有些心结,需要巴兹自己去解开。
巴兹独自坐在巨岩上,望着瑟拉斯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独的影子。
云娘的吟唱早已停止,村庄重归寂静。
只有夜风拂过山林的声音,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
接下来的两天,团队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度过。
云娘送来了更详细的地图和关于坠龙山脉的注意事项,并开始准备一些远行所需的简易物资,如耐储存的干粮、驱虫的药粉等。
瑟拉斯除了照顾海默教授,便是抓紧一切时间,向云娘请教最基础的引气法门和灵气运用技巧。
他进步神速,已经能够初步将灵气纳入体内循环,虽然速度缓慢,但那股温润的能量在经脉中流淌的感觉,让他真正体会到了“修炼”的含义。
他的脸色日渐红润,精神也越来越好,与巴兹那日渐阴沉的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巴兹依旧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着,或是远远地看着村民们劳作,或是望着西方发呆。他没有再公开挑衅,但那种无形的隔阂感,却比争吵时更加令人压抑。
而石屋内最忙碌的人,变成了戈尔。
他将角落的那张破旧木桌当成了自己的“工作台”。
上面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云娘赠送的几种特性不同的草药、他自己在溪边和山脚找到的、疑似蕴含特殊能量的矿石和植物根茎、从废墟里捡来的、带有微弱符文的陶器碎片、以及他从不离身的艾丝特笔记和那几件基础工具。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明亮。
艾丝特的牺牲,似乎将他所有的情感都封闭了起来,转化成了近乎偏执的研究动力。
他要完成艾丝特未竟的事业,他要找到在这个世界让“灯塔”重新发光的方法。
“不行……‘月光苔’的冷凝特性太强,会中断能量流动……”
“这种‘赤纹矿’导灵性尚可,但太脆,无法承载复杂结构……”
“艾丝特笔记第三十七页提到的‘谐振放大’原理,或许可以结合‘青刚木’的韧性……”
他不停地喃喃自语,双手飞快地处理着材料。
他用小锉刀小心翼翼地打磨矿石,用金属丝缠绕木片尝试构成简易回路,将草药捣碎成汁液,尝试绘制具有特定效果的纹路。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不是材料承受不住能量而碎裂,就是绘制的纹路无法有效引导灵气,或者不同材料之间的能量属性冲突,导致整个装置瞬间失效,甚至偶尔还会引发小范围的能量紊乱,发出轻微的爆鸣声,吓得科尔比缩紧脖子。
每一次失败,戈尔都只是面无表情地清理掉废料,然后拿起笔记,再次陷入沉思,寻找问题所在,接着开始下一次尝试。
他的手上添了许多细小的伤口,但他毫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