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分道扬镳的序曲
“抓住！”距离他最近的戈尔反应极快，猛地扑倒在地，一把抓住了科尔比的手腕。
但下方就是疯狂旋转的精神能量漩涡，强大的吸力几乎要将两人一同拖下去。
“坚持住！”巴兹和艾丝特连忙上前，合力将科尔比拉了上来。少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跟紧！不要停！”瑟拉斯回头怒吼，他的嘴角也溢出了鲜血，维持罗盘指引对抗着整个空间的湮灭之力，对他的负担巨大到了极点。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放在火上灼烧，灵台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众人咬着牙，在毁天灭地的灾难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时有净化者惨叫着被空间裂缝吞噬，或是被精神海啸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处，“净化者号”的核心区域爆发出最后一道刺目欲盲的暗红色强光，强行撕开了一道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庞大的舰体挣扎着、扭曲着，试图挤入那道裂隙逃生。
但就在舰首即将没入裂隙的瞬间，一道巨大的、由纯粹毁灭性能量构成的灰色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击在舰体中部！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甚至压过了空间的崩塌声！
“净化者号”在那毁灭光柱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从中断裂、解体，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随即被更多的空间裂缝和精神海啸吞没，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马尔科姆和他的野心，一同葬送在了这“归墟之眼”的终极愤怒之中。
这一幕让瑟拉斯等人心胆俱寒，更是拼尽了吃奶的力气向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冲刺。
终于，他们抵达了罗盘指示的区域——那是一片心象之湖上空，因为能量极度混乱而暂时形成的、相对“平静”的虚空。
但在他们脚下，湖水的精神海啸依旧汹涌，头顶的能量乱流依旧咆哮。
“出口在哪里？”巴兹焦急地环顾四周，除了毁灭，他什么也看不到。
瑟拉斯没有回答，他将全部的精神力，连同怀中灵犀佩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定海罗盘！
“以我之念，指引归途！定海罗盘，开！”
他嘶声呐喊，将罗盘高高举过头顶！
嗡——！！！
罗盘爆发出了它问世以来最璀璨、最辉煌的光芒！青金色的光柱不再是柔和稳定，而是带着一种斩破混沌、重定秩序的决绝气势，冲天而起！
光柱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神剑，狠狠刺入了上方那一片最混乱、色彩最斑斓的能量乱流中心！
奇迹发生了！
那足以湮灭战舰的狂暴能量，在接触到罗盘光柱的瞬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分开、抚平！
光柱顶端，一个由青金色光芒构成的、不断旋转的、散发着稳定空间波动的“出口通道”，被硬生生地开辟了出来！
通道的另一头，不再是“归墟之眼”的毁灭景象，而是一片深邃的、宁静的、点缀着稀疏星辰的黑暗虚空——那是正常宇宙的空间！
“通道打开了！快走！”瑟拉斯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他举着罗盘的手臂在剧烈颤抖，七窍中都开始渗出细密的血丝。
维持这个通道，几乎是在燃烧他的生命和灵魂！
“走！”老烟枪一把抓起几乎虚脱的瑟拉斯，将他推向通道入口。
海默教授则催促着巴兹、艾丝特、戈尔和科尔比。
“快！通道不稳定！”艾丝特看着那明灭不定、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微裂纹的通道，尖声催促。
巴兹、戈尔、科尔比不敢犹豫，一个接一个，奋力跳向了那悬浮在毁灭虚空中的生路之门！
就在艾丝特也准备跃入时，一道因空间崩塌而产生的、无声无息的精神能量冲击波，如同死神的镰刀，从侧面扫来！目标直指正在维持通道、毫无防备的瑟拉斯和老烟枪！
“小心！”艾丝特瞳孔猛缩，几乎是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将身旁的戈尔猛地推入通道，同时自己转身，张开双臂，试图用身体和最后的精神力去阻挡那道冲击！
“艾丝特！！！”通道内，传来巴兹和戈尔撕心裂肺的呼喊。
砰！
无声的碰撞。艾丝特娇小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道恐怖的精神冲击狠狠撞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银色能量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她如同凋零的花瓣，向着下方那沸腾的精神海啸坠落。
“不——！”瑟拉斯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老烟枪死死拉住。
“来不及了！通道要关闭了！”海默教授看着通道入口急剧收缩的裂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然后猛地将瑟拉斯和老烟枪一同推入了通道！
在坠入生路的最后一刻，瑟拉斯绝望的目光，只看到艾丝特那失去意识的身影，被银色的巨浪彻底吞没……
下一刻，青金色的通道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湮灭。
将生与死，希望与绝望，彻底隔绝。
短暂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失重感后，是重重摔落在坚硬平面上的疼痛。
咸涩冰冷的海水灌入口鼻的触感依旧残留，瑟拉斯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次收缩肺部都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发现自己半截身子还泡在冰冷的海水里，粗糙的沙砾摩擦着他的脸颊。
天光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浓重的海雾弥漫不散，将能见度压缩在几十米内。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海岸，发出单调而沉重的轰鸣。
“咳……咳咳……”旁边传来更虚弱的咳嗽声。
瑟拉斯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涌入脑海——撕裂天空的闪电、如山般压下的巨浪、艾丝特在银白闪电中回首时那决绝而温柔的眼神、还有她最后被吞噬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远处，老烟枪正吃力地将昏迷的海默教授从浅水里往更干燥的沙滩上拖。
老教授脸色灰败，袍子破烂不堪，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巴兹跪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死死抠进沙子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喘息。
戈尔则抱着艾丝特那本边缘已被海水泡得发皱、却被他用生命护住的笔记，一动不动地坐在一块礁石旁，眼神空洞地望着迷雾笼罩的大海，仿佛化作了另一尊礁石。
年纪最小的科尔比蜷缩在戈尔不远处，脸上毫无血色，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不停地颤抖。
艾丝特，那个总是带着冷静智慧的目光，在符文与公式间挥洒才华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的心头反复切割。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浪声，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悲痛。
瑟拉斯忍着全身骨头散架般的疼痛，踉跄着走到老烟枪身边，帮忙将海默教授完全抬到干燥处。
他的手触碰到海默冰冷的皮肤时，心中一片冰凉。
“教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烟枪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上沾着水珠和沙粒，他探了探海默的颈脉，低声道：“还活着，但伤得很重，魔力几乎枯竭，又强行动用那种规模的混沌魔法……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他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袋子，从里面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手法迅捷而精准地刺入海默教授头颈和胸口的几个穴位。
瑟拉斯能模糊地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与西方魔力截然不同的能量从老烟枪指尖流入银针，缓缓导入海默教授体内。
过了一会儿，海默教授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但依旧昏迷不醒。
另一边，巴兹猛地站了起来，他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瑟拉斯。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轻浮或嘲弄，只有滔天的怒火、无尽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
他一步步走向瑟拉斯，脚下的沙子发出吱嘎的声响，在寂静的滩涂上格外刺耳。
“为什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们……为什么是她？”
瑟拉斯迎着他的目光，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也没想到那场风暴如此可怕？说艾丝特的牺牲是当时唯一的选择？这些苍白的话语在生命的重量面前，毫无意义。
巴兹一把揪住瑟拉斯湿透的衣领，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将他提起来。
“你说话啊！你不是能‘共鸣’吗？你不是能‘感知’吗？为什么没感知到那片鬼海浪！为什么没能救她！”
他的怒吼终于爆发出来，在海滩上空回荡，惊起了几只藏在雾中的海鸟。
瑟拉斯没有挣扎，他只是看着巴兹通红的双眼，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同样的痛苦和自责，只是巴兹选择用愤怒来宣泄。
他闭上眼睛，艾丝特最后的身影再次浮现。
“对不起……”他嘶哑地说，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说的话。
“对不起有什么用！”巴兹猛地推开他，瑟拉斯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沙滩上。
“你的对不起能把她带回来吗！”
吼完这一句，巴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不再看瑟拉斯，也不再看任何人，只是颓然地走到一堆被海浪冲上来的朽木旁，背对着所有人坐下，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争吵结束了，但更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下来。
瑟拉斯坐在冰冷的沙地上，海水浸透了他的裤子，但他感觉不到冷，因为内心早已一片冰封。
他摸索着从怀中掏出那块黄铜怀表，表壳因为海水的浸泡显得有些黯淡，但当他握在手中时，那股熟悉的、微弱的宁静感依旧透过皮肤传来，仿佛爷爷在冥冥中给予他一丝支撑。
他又看向灵犀佩，玉佩依旧温润，内部的星路图晦暗不明，那个代表着“家”的坐标，此刻显得如此遥远。
戈尔终于动了动，他极其小心地翻开艾丝特的笔记，一页一页地检查，用袖子轻轻擦拭着上面的水渍。
科尔比悄悄爬到瑟拉斯身边，小声啜泣着：“瑟拉斯……我们……我们怎么办……”
瑟拉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科尔比颤抖的肩膀，目光却越过他，望向那片吞噬了艾丝特、也阻断了他们归途的、无边无际的灰色大海。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挣扎着站起身。现在，他是这个破碎的“灯塔”唯一还能站立的核心。
“我们……”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需要找一个能避风的地方，生火，检查还有多少物资，等教授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