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科尔比的试炼
当戈尔的工坊里回荡着充满希望的敲打声时,在基地另一侧特意开辟出的、相对安静隔绝的冥想室内,科尔比正独自面对着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试炼。
北境之行,亲眼目睹矫正营的恐怖,经历生死一线的逃亡,尤其是近距离感知那将活人生生改造成战争兵器的、亵渎灵魂的过程,对他本就敏感脆弱的灵觉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变了。
他的灵觉范围变得更广,更加敏锐。他甚至能模糊地“听”到远处净蚀兽之间那种基于污染能量的、混乱的精神低语;能“看”到空气中那些无形流动的、代表净蚀能量与残余自然魔力相互侵蚀的、色彩斑驳的“河流”。这种增强,在几次侦查任务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让他成为了团队不可或缺的“眼睛”。
但代价是巨大的。
增强的灵觉仿佛一扇被强行撬开的大门,不仅放入了更多的信息,也放进来了更多……可怕的东西。那些曾经只是模糊感应的痛苦与绝望,如今变得清晰可辨,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持续不断地刺扎着他的灵魂。更可怕的是,他开始不受控制地“看到”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幻象。
有时,是伦敦废墟在暗红色的火焰中彻底融化、崩塌,无数扭曲的影子在火海中哀嚎消散。
有时,是瑟拉斯站在一个巨大的、布满血管般脉络的肉瘤前,通体散发出净化白光,但那肉瘤却伸出无数触手,将他紧紧缠绕、拖入无尽的黑暗。
有时,是巴兹挥舞着战斧,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与一个身形模糊、却散发着令人窒息威严的身影激战,鲜血染红了雪地。
有时,甚至是他自己,灵觉失控暴走,化作一个扭曲的能量漩涡,无差别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包括他的同伴……
这些幻象逼真而恐怖,往往在他精神松懈或情绪波动时骤然袭来,带来强烈的即视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几次在任务中,他都因突然陷入幻象而差点暴露队伍,幸亏阿桓或其他人及时察觉异常。
科尔比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自责之中。他渴望力量,渴望能为团队做更多,但这不受控制的能力,却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不仅无法帮助同伴,反而可能害了他们。
“我……我快控制不住了……”在一次严重的幻象发作后,科尔比蜷缩在角落,浑身被冷汗浸透,声音带着哭腔对前来查看的瑟拉斯说道。
瑟拉斯看着他苍白而痛苦的脸,心中沉重。通玄灵体能感受到科尔比精神世界的混乱与濒临崩溃,那增强的灵觉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正在拖着他的灵魂奔向深渊。
“你需要引导,科尔比,而不是压制。”瑟拉斯沉声道,“你的灵觉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你看到危险,也能让你看到……未来的可能性。但你必须成为持剑的人,而不是被剑操控。”
他想起了东土,想起了云娘——那位灵觉同样强大、却修行有素的猎煞人。或许,东方的修炼法门,能帮助科尔比掌控这份力量。
通过荆红,他们设法与远在玉京的云娘取得了联系(借助猎煞人之间某种不依赖稳定星门的秘法,代价巨大且通讯模糊)。云娘在了解了科尔比的情况后,沉默了片刻,传来了一段断断续续、却直指核心的指导:
“灵觉非祸,心猿为灾……念起即觉,觉已不随……可试‘心斋’之法……”
她传递过来的,是一种名为“心斋”的基础冥想法门。其核心并非壮大灵觉,而是“观心”,如同站在河边,观察水流(念头、感知、幻象)来来去去,却不被任何一朵浪花卷走。要求修炼者在灵觉捕捉到任何信息、任何幻象时,保持一种超然的“觉察”,知道“我在看”、“我在听”、“我在感受”,但不认同、不追随、不抗拒,让一切感知如镜中花、水中月,自然呈现,自然消逝。
这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尤其是对于科尔比这样灵觉极度敏感、几乎与感知融为一体的人。
科尔比开始了他的试炼。他每天花费大量时间,独自待在冥想室,按照云娘指导的方法,尝试进入“心斋”状态。起初,这极其困难。每当幻象袭来,那逼真的恐惧和痛苦立刻就会攫住他的心神,让他瞬间迷失其中,冷汗涔涔地惊醒。有时,外界过于强烈的痛苦波动(比如伤员的呻吟,或者远处净蚀兽的嘶吼)也会轻易将他从冥想中拉扯出来。
失败,一次次失败。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没有放弃。他想起了老烟枪的牺牲,想起了巴兹背负父母逃亡的坚定,想起了瑟拉斯和所有人在这绝境中不懈的努力。他不能倒在这里,不能成为团队的拖累。
他开始尝试在轻微的幻象出现时,就默念“我知道这是幻象”,在感受到外界痛苦波动时,告诉自己“这是他们的痛苦,不是我的”。他学着将“自我”与“感知”一点点剥离开来,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审视着自己精神世界的一切动荡。
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但渐渐地,他取得了一些微小的进步。他能在那恐怖的未来幻象刚刚浮现苗头时,就意识到“它来了”,从而减少了一些猝不及防的冲击。他能在外界强烈情绪波动干扰时,多坚持几个呼吸的清明。
这一天,冥想中的科尔比,再次“看”到了那个瑟拉斯被肉瘤触手拖入黑暗的幻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就在他即将像往常一样被彻底吞噬时,他猛地想起了“心斋”的要诀。
“我在看……这是一个幻象……恐惧来了……我知道……”他艰难地在内心重复着,努力保持着那一丝微弱的“觉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