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初试锋芒
天工府巧匠大比的初试，在玉京城东南角的“千机广场”举行。
广场以青金石铺地，四周立着代表天地四象的巨型石雕，中央则临时搭建起数百个标准工位，每个工位都配备了基础的工具和一座小型制式熔炉。
旭日初升，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参赛者、评判、达官显贵、各方势力眼线以及看热闹的民众，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灵木、火焰与各种奇异材料的混合气味，更充斥着一种无形的、名为“竞争”的紧张灵压。
瑟拉斯一行人混在参赛者队伍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以及那几道始终如影随形、来自宗正府暗桩的冰冷视线。
戈尔深吸了一口气，红发在晨光下如火焰般跳动。
他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特制工具袋，那里有他这几日利用工坊边角料偷偷准备的几样小玩意儿，以及他思想的结晶——“灵锻术”的基础符纹刻刀。
他的眼中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与期待。这里是他的战场。
“规则如下！”一名身着天工府深蓝色制服的执事立于高台，声音通过扩音灵纹传遍全场，“初试题目——‘不息’。三个时辰内，制作一件能自行吸纳、存储并稳定释放外界灵气的器物！材料自备，仅限使用工位基础熔炉与工具！评判标准：稳定性、效率、创意！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广场上瞬间被各种声响淹没。
熔炉点火声、材料锻打声、灵纹刻画时特有的能量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大部分工匠立刻开始了忙碌，他们多是传统路数，或精心雕琢聚灵符阵于玉石、灵木之上，或尝试将某种具有储能特性的晶石镶嵌在特定结构的金属基座中。
戈尔却没有急于动手。他闭目凝神了片刻，似乎在感受着广场上空那因无数灵纹激活而变得躁动混乱的灵气流。随后，他睁开眼，开始了与众不同的操作。
他没有选择常见的玉石或晶石作为核心，反而拿出了一块看似普通的“灰锡铁”，这种材料通常被认为导灵性尚可但储能性极差。
接着，他又取出几小片色泽暗淡的“碎星砂”和一些瑟拉斯都叫不出名字的、他在工坊角落里发现的混合粉末。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他没有像其他工匠那样小心翼翼地用刻刀雕琢灵纹，而是将那些混合粉末用特制的溶剂调和，形成一种闪烁着微光的“灵墨”，然后用一支粗细不一的符笔，直接在灰锡铁表面“绘制”起灵纹来！
这种手法立刻引起了附近几个工位参赛者的侧目，有人露出嗤笑，有人则皱起眉头。
绘制灵纹？这简直是儿戏！灵纹需要精确的雕琢引导能量，绘制如何能保证稳定？
戈尔充耳不闻。
他笔下的灵纹并非东方传统中规整的云雷纹、蟠螭纹，也非西方炼金术中常见的几何法阵，而是一种流畅的、仿佛自然生长般的曲线与节点，它们彼此勾连缠绕，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图样。
他绘制时，通玄灵体的瑟拉斯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的灵气似乎被那未完成的灵纹自然而然地带动，开始缓慢地向那块灰锡铁汇聚。
绘制完主体灵纹，戈尔开始了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操作。
他将那块绘制好的灰锡铁置于熔炉中，却并非进行高温锻打，而是进行一种间歇性的、温度变化极大的“脉动式”加热，同时，他将那些碎星砂精准地撒在灵纹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在特定的高温瞬间，他用特制的冰霰粉进行瞬间冷却！
“嗤…嗤…”
轻微的爆鸣声和能量激荡声不断从他工位传出，白汽缭绕。
这与传统匠人追求的火候均匀、温养淬炼的理念背道而驰。
不少传统派评委已经皱起了眉头，低声交谈着，显然对这种“胡来”的方式极为不满。
“哗众取宠！”不远处，一个明显是宗正府扶持的、衣着华贵的年轻匠人冷哼一声，他手中正在雕琢的一块“青灵玉”已经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显然走的是稳妥精湛的传统路线。
然而，也有少数评委，包括端坐在主评判席一侧、一位一直闭目养神、须发皆白的老者（后来瑟拉斯得知他是观星司遗老之一的墨衡），此刻微微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落在了戈尔那看似杂乱无章的操作上。
三个时辰即将耗尽，大部分参赛者已经完成了作品，各种散发着微光的灯具、玉佩、摆件被呈上评判台。
戈尔的工位却依旧白汽弥漫。
就在结束的钟声即将敲响前最后一刻，戈尔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白汽散尽，他手中的作品呈现出来——那并非一件精美的器物，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拙朴的、巴掌大小的扁圆形铁灯。
灯体呈暗灰色，表面是他绘制的、如今已与金属完美融合的奇异灵纹，灵纹线条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银色，仿佛星辰轨迹。
灯芯处，没有放置任何燃料，只有一小撮他特制的混合粉末。
戈尔将灯放在工位指定的测试区域。
下一刻，令人惊叹的景象发生了。
广场上因为众多器物同时吸纳灵气而产生的紊乱灵压，仿佛找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开始缓缓地向那盏不起眼的铁灯汇聚。
灯体表面的银色灵纹逐一亮起，散发出一种温润、内敛却连绵不绝的光芒，并非刺眼夺目，却异常稳定，仿佛能一直燃烧到时间的尽头。
更奇特的是，它吸纳灵气的范围似乎在自我调节，既不与周围器物剧烈冲突，又能保证自身能量的稳定补充。
“不息灵灯”。戈尔在心中默念它的名字。
评判开始了。大部分传统作品虽然稳定，但缺乏新意，或是效率平平。
当评判走到戈尔的工位前，看着那盏自行运转、光芒稳定、与周遭环境隐隐共鸣的铁灯时，都露出了惊异不定的神色。
“此物……何名？”一位中年评委迟疑地问道。
“不息灵灯。”戈尔回答。
“灵纹绘制而非雕琢，材质普通，淬火手法粗暴……这，这不合规矩！”另一位偏向保守的评委摇头，显然无法接受这种“异端”技术。
“然其‘不息’之效，远超同侪，对周遭灵压扰动极小，稳定性极佳，可谓深得‘不息’之精髓。”另一位较为开明的评委反驳道，“技艺是为效果服务，岂可固步自封？”
评委们低声争论起来。主评判席上，那位墨衡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灵纹自衍，呼吸天地。此非雕琢之功，乃‘点化’之妙。虽略显稚嫩，然路径新奇，已得‘自然’三昧。可入复赛。”
墨衡的定调，让保守派评委暂时闭上了嘴，但他们的眼神中依旧充满了不以为然和警惕。
戈尔，凭借其“异质性”极强的“不息灵灯”，成功晋级复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