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家魔法学院
雨并未停歇,只是在大雾中看不太明显,一驾正远离贫民窟的马车上,瑟拉斯·林正蜷缩在硬木座椅的角落,身上裹着一条粗糙的毛毯,那是收容官的一个手下扔给他的。
马车颠簸着,车轮碾过泥泞的街道,窗外那个瑟拉斯生活了十多年的、肮脏却熟悉的世界正在飞速退去。
马车上仅仅留了一个手下陪着瑟拉斯,而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据称是收容官埃德加·莫里斯大人,正赶着去其他遭受魔法冲击的地方善后。
瑟拉斯紧紧攥着爷爷那块老旧的黄铜怀表,冰凉的外壳被他捂得温热,表盖上的刻痕硌着他的掌心,这是他此刻与过去唯一的连接。
他回忆着爷爷最后的遗言,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怀表的每一道缝隙,却找不到任何开口。
“到了。”
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马车缓缓停下。
车门被从外面打开,一阵混合着雨雾和奇异气味的冷风灌入车厢。
那气味复杂极了:旧石墙的潮气、臭氧般的灼热感、陈年羊皮纸味,还有无数种草药与化学试剂混合的、隐隐躁动的能量气息。
这浓郁的气息瞬间冲击着瑟拉斯异常的感官,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瑟拉斯抬起头,眼前是一座巍峨得超乎想象的建筑群。
巨大的哥特式尖塔刺破灰蒙蒙的雨云,塔身镶嵌着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魔法水晶,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光辉。
高耸的墙壁由巨大的花岗岩砌成,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闪烁微光的回路,如同活物般呼吸明灭。
拱门和窗棂上雕刻着复杂的星象图和机械齿轮图案,这是瑟拉斯第一次看到这么壮观的景象。
与他记忆中低矮、拥挤、满是腐烂木头味的东区相比,这里仿佛是神祇的居所。
“跟上,不要东张西望。”
瑟拉斯裹紧毛毯,踉跄地跟上。
他被带上一段宽阔的石阶,穿过一道将近十米高、刻满了纹路的青铜大门。
门内是一个无比宏伟的门厅,高耸的穹顶上绘着描绘历代伟大法师功绩的壁画,穿着不同颜色袍服的学生们行色匆匆。
学院变幻的气味、嘈杂的声音、无所不在的魔法能量,让瑟拉斯头痛欲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
他不得不低下头,紧紧跟着莫里斯的随从,才能勉强不被这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垮。
最终,他们在一扇普通的木门前停下,门上钉着一块铜牌:评估与安置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戴着单片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正伏案疾书。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像尺子一样在瑟拉斯身上扫过。
“这就是东十一区的那个孩子?”她问道。
“是的,霍普金斯夫人。”随从给霍普金斯夫人行了一个礼。
霍普金斯夫人拿起一支羽毛笔,在一个巨大的名册上记录着:“通用学部,第三预备班。他的赞助费用将从学院基础基金里扣除,直到他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直到他被证明没有价值。”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瑟拉斯不断轻微颤抖的身体和惨白的脸,补充道:“带他去医务室做个检查,然后送去第三宿舍楼。”
“明白。”
医务室里,一个穿着白袍的医师用法术水晶在瑟拉斯身上照了照,皱了皱眉:“奇怪,常规治疗术效果不明显。看来需要特殊药剂控制。”
“先给他一剂稳定剂。”
一瓶味道刺鼻的绿色药水被塞到瑟拉斯手里,瑟拉斯有些犹豫。
医师瞥见他瑟缩的样子,淡淡道:“稳定剂而已,没毒。”
瑟拉斯喝了下去,一股刺激性的暖流散开,剧烈的痛苦被缓缓压下,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和过度敏锐感并未消失。这药效远不如爷爷调配的那般温和而有效。
最后,他被带到了第三宿舍楼。这是一个陈旧、偏僻的角落,这里空气中的魔法能量都显得稀薄而惰性。
瑟拉斯的宿舍是一间狭小的、有着拱形窗户的房间,房间里竟充斥着和贫民窟相似的潮湿和腐烂味道。
在他推开门之前,里面激烈的讨论声就已经穿透了薄薄的木门。
“……千真万确!我表哥当时就在白厅街那边送信,他说那声音简直像天塌了!”一个尖细的声音激动地说着。
“得了吧,芬恩,你表哥就是个邮递魔法学徒,他能看见什么?”一个略带嘲弄的声音响起,“不过我倒是听说是‘苍白之蛇’的人干的,他们一直想推翻……”
“安静点,巴兹,别瞎猜名字!”一道沉闷的声音打断了他,“现在谁都说不准。但魔法冲击是真的,东区那边肯定遭殃了,大部分对冲的能量都弹向了那边……”
就在这时,门被带路的杂役推开,瑟拉斯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三个男孩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易察觉的轻蔑。
红头发的巴兹只是挑了挑眉,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上下打量着这个新来的、看起来病恹恹的室友。
高个子男孩里昂闭上了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继续整理自己床上几本关于基础符文的书。
而那个叫芬恩的矮小男孩,则下意识地稍微挪开了一点位置,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没有欢迎,也没有驱逐。这种突然的静默和打量让瑟拉斯感到不安,但他对此却也感到一丝庆幸。他默默地走向那张还空着的的床铺。
尴尬的沉默只持续了一小会儿。男孩们对重大新闻的分享欲很快压倒了对新室友的好奇。
巴兹率先打破沉默,他显然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知道内幕的炫耀感:“反正,我听说事情大的没边了。就在魔法部门口!一个家伙,就一个人,据说穿着奇怪的袍子,脸都看不清……”
芬恩立刻被吸引了,忘了瑟拉斯的存在,急切地追问:“一个人?怎么可能?那里的缄默人和打击手呢?”
“屁用没顶!”巴兹唾沫横飞,“听说那人抬手就是个从来没见过的法术,根本不是咱们学的那种光球或者护盾!像是……像是某种黑色的……闪电?还是漩涡?一下就把大门和半个荣誉广场给掀飞了!”
里昂虽然没转身,但整理书的动作慢了下来,显然在听。
他插了一句,语气依然冷静:“《预言家日报》的紧急号外只说是‘极度危险的恐怖袭击’,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临时接管了部分部长职责。”
“那是因为部长大人自己都快不行了!”巴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但在这小房间里依然清晰可闻,“听说部长当时正好要出门,正面撞上了。他为了保护后面的人,硬扛了最主要的冲击……现在还在圣芒戈的急救室里,用着生命维持法阵呢!说是伤势……牵扯到灵魂层面,普通治疗术根本没用。”
芬恩倒吸一口冷气,脸上露出恐惧:“梅林啊……部长他……那袭击者呢?抓到了吗?”
“抓个屁!”巴兹一摊手,“听说炸完就消失了,像是融化在雾里一样。现在整个魔法部都疯了,傲罗办公室全员出动,在全城搜捕呢!但连对方长什么样、是哪边的人都不知道!”
里昂终于转过身,眉头紧锁:“这才是最麻烦的。如果是国外势力……或者更糟,某些我们不知道的……”他没把话说完,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巴兹突然有点兴奋地用拳头锤了一下手心:“不过说真的,一个人单挑魔法部!这得是什么级别的能量?”
瑟拉斯背对着他们,坐在冰冷的床沿上,手指紧紧攥着怀里那块怀表。
他们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东区那边肯定遭殃了……”
“……魔法冲击是真的……”
“……不知道死了多少……”
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撕裂的天空、毁灭的余波、爷爷最后涣散的眼神……
原来……原来夺走爷爷性命,让他变得一无所有的,是这样一场遥远而恐怖的袭击,是袭击中产生的微不足道的余波。
他用力咬住嘴唇,不让一丝声音漏出来,只是将怀表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外面的世界因为这场袭击而天翻地覆,而在这个潮湿冰冷的宿舍角落里,一个少年的世界,早已在几小时前,就被同样一场风暴彻底摧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