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幽灵船
瑟拉斯感到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无数混乱的属于不同时空的噪音和信息碎片疯狂涌入他的感知。
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灵犀佩的光芒剧烈闪烁，帮助他稳定着核心意识。
“左舷！能量护盾薄弱了！”艾丝特敏锐地观察到船体左侧的光芒在剧烈闪烁。
瑟拉斯强行集中精神，引导更多的信念之力弥补左侧的防御。
但时空乱流的冲击毫无规律，刚刚稳住左侧，右舷又传来一股强大的撕扯力，仿佛要将方舟拉入一个彩色的漩涡。
巴兹紧紧抓着船舷，看着不远处一个如同镜面般的时空碎片，里面倒映出的却不是他们的方舟，而是一艘挂着破烂帆布、上面爬满发光藤壶的古老沉船，正缓缓从他们旁边滑过，那阴森的气息令人毛骨悚然。
“这样下去不行！”老烟枪喊道，“乱流太强，方舟撑不住太久！必须找到相对稳定的缝隙穿过去！”
瑟拉斯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扰乱心神的幻象，也不再去硬抗所有方向的冲击。
他将感知收缩，紧紧锁定与指针碎片和“归墟眼”坐标的那一丝稳固联系。
如同在狂暴的雷暴中寻找唯一不变的灯塔。
他听到了，在无数混乱的噪音中，有一条极其细微但能量相对平和的“通道”，蜿蜒曲折地通向乱流深处。
“右转三十度！然后立刻左转十度！”瑟拉斯嘶哑着声音下达指令，他的声音在乱流的干扰下断断续续。
操控方舟的巴兹和负责能量调度的艾丝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照做。
信念方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之又险地避开一个个彩色的能量漩涡和时空裂隙，沿着瑟拉斯感知到的那条脆弱“通道”艰难前行。
每一次转向都惊心动魄，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光芒明灭不定。
有几次，乱流的余波扫过船体，都让方舟剧烈震颤，几乎偏离航线。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周围的彩色光晕开始减弱，扭曲的景象逐渐恢复正常，只剩下灰白色的浓雾。
那股无处不在的撕扯力和时空错乱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们成功穿越了最危险的时空乱流核心区。
方舟上，所有人都近乎虚脱，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瑟拉斯更是直接瘫坐在甲板上，剧烈地喘息着，刚才的导航和感知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精神力。
“结……结束了？”巴兹心有余悸地看着身后那片依旧闪烁着诡异色彩的迷雾区域。
“暂时安全了。”海默教授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看向瑟拉斯的目光充满了赞赏，“干得好，小子！没有你，我们恐怕已经迷失在时间的夹缝里了。”
瑟拉斯勉强笑了笑，刚想说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他的感知在穿越乱流后，似乎捕捉到了一些残留的不属于他们也不属于自然现象的痕迹。
“等等……刚才的乱流里，好像……不完全是自然形成的。”他皱着眉，努力回忆着那些混乱信息碎片中的异常，“我好像……感觉到了一丝……非常非常微弱的、人为的能量扰动痕迹……”
瑟拉斯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
“人为的扰动？”海默教授眉头紧锁，“你确定吗，小子？在那种混乱的环境里，感知出现偏差很正常。”
瑟拉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似乎自己也有些不确定：“感觉很模糊，一闪即逝……但那能量的质感，很‘刻意’，不像乱流本身那种混沌无序。就像……在一锅乱炖的汤里，突然尝到了一粒没化开的盐。”
这个比喻很形象，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如果时空乱流真的被人动了手脚，那目的何在？阻止所有人靠近“归墟眼”？还是针对特定的目标？
“净炎学会？”巴兹第一个想到他们。
“不一定。”老烟枪沉吟道，“有能力影响时空结构的势力不止一家。布莱克家族搞到的‘虚空锚石’就是用于空间稳固的，反向运用，未必不能制造混乱。而且，东方某些精通阵法的宗门，或者一些古老的不为人知的存在，也可能做到。”
“无论如何，我们得更加小心。”海默教授总结道，“先离开这片区域再说，按照信息和寻路盘的指引，‘归墟眼’应该不远了。”
信念方舟继续前行。
穿越了时空乱流后，周围的迷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海水平静得诡异，连一直存在的风都停了，只剩下方舟破开水面那细微的哗啦声。
一种死寂般的氛围笼罩着四周。
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中，一些原本被掩盖的声音，开始隐隐约约地传来。
起初像是风声穿过缝隙的呜咽，仔细听，又像是许多人在远处低声合唱，曲调古老而哀伤，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执念。
“什么声音？”科尔比有些害怕地靠近了戈尔。
瑟拉斯凝神倾听，他的感知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并非物理层面的声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回响。
他顺着回响的方向看去，在右前方的迷雾深处，隐约勾勒出一艘巨大船只的轮廓。
那艘船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幽蓝色，船帆破烂不堪，如同缠绕的灰色裹尸布。
船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发出惨淡绿光的苔藓和藤壶。
它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没有一丝生气，只有那哀伤的、无形的歌声不断从其内部散发出来，回荡在这片死寂的海域。
“是‘徘徊者号’……”一名幸存的水手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地低语，眼中充满了恐惧，“传说中的幽灵船！据说它几百年前就沉没了，但船长的执念让它无法安息，永远在这片海域徘徊，寻找着回不去的归途……所有靠近它的船只，都会被它拖入永恒的迷雾！”
幽灵船的传说在任何一个航海文明中都有流传，但亲眼见到，带来的冲击是截然不同的。
那艘幽蓝色的鬼船散发着浓烈的怨念和不祥，其精神层面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之前的时空乱流。
“它的执念……好强。”瑟拉斯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那艘船凝聚的集体怨念，比他在迷雾海中遇到的任何迷失者残念都要庞大和凝实，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精神领域，影响着周围的一切。
“绕开它！”老烟枪当机立断，“这种级别的怨念集合体，硬碰硬非常不明智。”
瑟拉斯立刻尝试引导方舟转向，远离那艘幽灵船。
然而，他很快发现，方舟仿佛陷入了一种无形的泥沼，航向变得异常艰难。
那幽灵船的哀伤歌声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绳索，缠绕在信念方舟之上，一股强大的充满悲伤和挽留意味的精神力量，正试图将他们拉向那个永恒的徘徊之地。
“它在影响我们！”艾丝特惊呼，她感到自己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变得低落，脑海中浮现出一些遗憾和悲伤的往事。
“紧守心神！”海默教授再次撑开混沌力场，试图干扰幽灵船的精神侵蚀，但效果甚微。
那歌声和执念的力量层次极高，而且无比纯粹，他的混乱力场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只能激起些许涟漪。
方舟的速度越来越慢，船头开始不由自主地偏向幽灵船的方向。
船体上流转的光芒也受到了污染，开始闪烁起不祥的幽蓝色。
瑟拉斯咬紧牙关，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抵抗和逃离似乎行不通。
他看着那艘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幽蓝船只，不再试图对抗那股拉扯的力量，也不再命令方舟强行转向。
而是，缓缓地，将自己的一丝灵觉，如同友好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了那艘“徘徊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