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信念方舟
他猛地转向所有人，声音高昂起来，试图压过风浪：“孩子们！还有各位！听我说！我们脚下的木头就要沉了，但我们还有彼此，还有脑子，还有不肯死在这里的念头！净炎学会想把我们和这片海一起净化掉，海怪想把我们当点心，但我们偏不！”
他指着瑟拉斯手中的指针碎片：“看见那个了吗？那是希望，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路标！现在，我们需要一条船，一条能承载我们，承载这希望的船！我们没有木头，没有钢铁，但我们有比那更坚硬的东西——我们的信念！”
“活下去的信念！回家的信念！揭开真相的信念！还有……不让那群穿红袍的疯子得逞的信念！”海默教授几乎是吼出来的，“把你们所有的念头，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渴望，都集中起来！想着我们要一条船！一条能破开风浪，带我们离开这鬼地方的船！”
他率先闭上了眼睛，骨杖插在甲板上，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混乱却强大的精神波动。
老烟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那几块用边角料制成的勉强能放大精神力量的粗糙共鸣水晶，迅速在瑟拉斯周围布下一个简陋的三角阵型，并将最后一点醒神香的粉末撒在阵中，清冽的气息短暂驱散了血腥和咸腥。
“小子，你是核心！”老烟枪对瑟拉斯低喝，“用你的灵体，感受我们，感受这片海，引导它们！”
瑟拉斯深吸一口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身体像被掏空，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紧紧攥着那半截指针碎片，冰凉的触感中，似乎有微弱的力量流淌出来，与他体内残存的灵力呼应。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逼近的“净化者号”和汹涌的海面。
他将全部精神沉入内心，沉入那片因过度感知而常年嘈杂，此刻却必须极度专注的领域。
他首先听到的，是身边同伴们剧烈波动的情绪。
巴兹的恐惧与不甘，艾丝特的紧张与计算，戈尔的愤怒与守护欲，科尔比的迷茫与紧随其后的信任，海默教授的疯狂与笃定，老烟枪的沉稳与决绝……还有那些幸存水手们纯粹的、想要活命的渴望。
这些情绪杂乱无章，充满噪音。
瑟拉斯努力回忆着之前成功引导星尘沙时的感觉，回忆着爷爷药方带来的宁静，回忆着怀表与灵犀佩的稳定频率。
他不再试图压制这些噪音，而是尝试去理解，去共鸣。
他将自身那丝微弱的灵力，调节成一种包容的如同深海般能容纳一切的频率。
然后，他伸出了无形的触角，轻轻触碰着每一个同伴的精神核心。
起初是排斥，是混乱。
但在海默教授主动放开的引导和老烟枪阵法及醒神香的辅助下，第一缕属于巴兹的“我一定要活着回去让那些家伙好看”的强烈念头，被瑟拉斯捕捉接纳，引入了手中的指针碎片。
碎片微微一亮。
一道道信念，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向着瑟拉斯汇聚，通过他这特殊的“导体”，注入那半截古老的指针。
指针碎片开始发出持续温润的光芒，不再是冰冷的死物，仿佛拥有了心跳。
“想着船！”海默教授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具体的模样！能容纳我们所有人！能抵御风浪！能穿透迷雾！”
众人依言而行，在精神层面共同勾勒。
与此同时，瑟拉斯将这股混杂却强大的信念之力，通过灵犀佩的放大，向着周围的海域扩散开去。
他不再抗拒海水中那些混乱的魔力乱流和无数迷失灵魂的悲愿，而是尝试去共鸣，去邀请。
周围的海水开始发出微光，不再是死亡的灰暗，而是泛起了梦幻般的蓝色光晕。
海水中，那些属于数百年来无数沉船遇难者的原本充满绝望的破碎信念，在瑟拉斯充满生机的信念洪流吸引下，如同铁屑遇到磁石，纷纷汇聚而来！
“海蛇号”沉没处散落的木屑和金属碎片，也被这股力量牵引，围绕着瑟拉斯和他手中的发光指针开始旋转。
光芒越来越盛，信念的涓流汇成了江河。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艘船的轮廓开始在海面上凝聚成型。
它并非实体，而是由发光的海水和漂浮的残骸以及流淌着的信念能量构成。
船体线条流畅，隐约能看到西方帆船和东方舟船的混合特征，正是众人潜意识中“理想船只”的糅合体现。
船身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在浓雾和黑暗中，如同一座小小的灯塔。
“成了！”海默教授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疲惫，却带着狂喜。
“快！上去！”老烟枪催促道，同时挥手撤去阵法。
信念方舟并不完全稳定，边缘处还有些模糊闪烁，但它实实在在地漂浮在海面上，不受风浪影响。
众人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挣扎着爬上这艘由他们共同意志创造的奇迹之舟。
脚踩在光构成的甲板上，传来一种略带弹性的实质感。
就在最后一人爬上船的同时，“轰！”的一声巨响，一道暗红能量束擦着信念方舟的边缘掠过，击打在远处海面，炸起冲天的水柱。
“净化者号”的攻击到了。
“瑟拉斯！导航！”海默教授喊道。
瑟拉斯强忍着精神和身体的双重虚弱，将意识与脚下的方舟还有手中的指针连接。
他感觉自己成了船的一部分，能模糊地感知到周围的海流和方向。
“左满舵！”他凭着直觉喊道。
信念方舟仿佛拥有生命般，船头灵巧地转向，避开了一道巨浪和紧随其后的第二道能量射击，一头扎进了更浓的迷雾之中。
信念方舟在汹涌的海面上破浪前行，船体散发出的微光在浓雾中切割出一道模糊的轨迹。
身后，“净化者号”的炮火声和海怪的嘶吼渐渐被风浪声掩盖。
爬上船后，所有人都近乎虚脱地瘫倒在光晕流转的甲板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强行催谷信念带来的精神疲惫交织在一起。
瑟拉斯是状态最差的一个。
他靠在船舷边，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的伤口虽然在老烟枪简单的止血药粉处理下不再流血，但被净炎魔法灼伤的痛苦依旧阵阵袭来。
更严重的是精神上的空虚感，仿佛整个大脑都被掏空，只剩下隐隐的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