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裁决
“今有天工府大比匠师戈尔及其同伴石山等，身怀异术，来历殊奇。于决赛之期，引动窥天镜残骸，显露异象，指陈宗正府首席玄圭勾结焚影阁旧事，更兼石山身负通玄灵体之质，引动天地共鸣。“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海默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事涉前朝秘辛、朝堂重臣、乃至禁忌体质，干系重大，朕心甚忧。“内侍监首领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文书，“经有司详查，多方勘验，玄圭长老与焚影阁过往牵连，虽有蛛丝马迹，然时过境迁，难有实证定其重罪。窥天镜所显，亦真伪难辨，未可尽信。“
瑟拉斯的心缓缓下沉。果然，皇帝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然，玄圭长老御下不严，察事不明，致使流言四起，朝野震荡，难辞其咎。着，罚俸三年，于府中静思己过，非诏不得出。“
老烟枪在角落里轻轻“啧“了一声，这个处罚对玄圭而言不过隔靴搔痒。但紧接着的内容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匠师戈尔，技艺卓绝，然其法偏门，引动镜影，致使朝堂不宁，本当严惩。念其年少，或为他人利用，且其术或有裨于国，特准其参与明日决赛，以观后效。“
戈尔长长舒了口气，至少他还有参赛的机会。但接下来的内容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石山，身负通玄灵体，千年未见，福祸难料。然朕观其心性沉稳，非奸邪之辈。前次显露，情有可原。兹事体大，不宜宣扬。着，暂居别院，不得妄动，待朕思虑周全，再行安置。“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院内陷入一片死寂。这道圣旨，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将所有人都置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玄圭被约束但未倒台，戈尔能参赛但被质疑，瑟拉斯被承认但被软禁。
内侍监首领将圣旨交给领头的瑟拉斯，在交接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陛下有口谕：'尔等所求，朕已知之。然玉京非尔等久留之地，定宇梭亦非寻常之物。若欲得之，需凭本事，亦需......付出代价。'“
说完，他便带着皇城司人马转身离去，甲胄碰撞声渐行渐远，留下团队众人在原地，心情复杂。
“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巴兹挠了挠头，困惑地看向众人。
“不好不坏，或者说，是目前情况下最符合皇帝利益的选择。“海默教授分析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既不想彻底得罪宗正府代表的保守势力，也不想放弃我们可能带来的'变数'和戈尔的技术。“
老烟枪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凭本事，付代价'......皇帝这是默许我们去取定宇梭，但绝不会提供任何帮助。成功了，我们离开玉京，正合他意；失败了，我们自然消失，与他无关。“
瑟拉斯握紧了手中的圣旨，绢帛的触感冰凉。皇帝的裁决，看似妥协，实则高明。他将最终的选择权，或者说，冒险的责任，交还给了他们自己。
“明日决赛，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瑟拉斯抬起头，目光扫过同伴们，“戈尔参赛吸引注意，我们其他人按计划行动。“
戈尔重重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会在赛场上尽量制造混乱，为你们争取时间。“
“我和老烟枪会在外围策应。“海默教授推了推眼镜，“一旦你们得手，我们立即按预定路线撤离。“
科尔比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我......我会尽全力感知周围的危险。“
巴兹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夜色渐深，众人开始最后的准备。戈尔检查着明日参赛要用的工具，巴兹擦拭着武器，科尔比闭目凝神调整状态。瑟拉斯则站在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通玄灵体默默感知着周围能量的流动。
月光如水，洒在别院的青石板上。明日，将是决定命运的一天。
皇帝的裁决带着冰冷的权衡，如同精密的天平，将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却又在绝境中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那道“凭本事”去取的默许，是瑟拉斯团队眼下唯一能抓住的、通往定宇梭的脆弱绳索。他们心知肚明，接受这看似公允实则苛刻的条件，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在瑞亲王竭尽全力的斡旋下，一场规格更高、气氛更为凝重的秘密会议，在别院那间被多重简易隔音灵纹封锁的密室内展开。此番，代表皇帝意志而来的，除了那位永远面无表情、声音平直如铁的内侍监首领外，竟还有一位身着深紫色钦天监官袍、面容清癯、目光如古井般深邃的老者——正是钦天监监正袁罡。他的到场，意味着皇帝对此事的关注已提升到关乎国运吉凶的层面。瑞亲王作为不可或缺的桥梁与潜在的受益人，静坐一旁，神色肃穆。
内侍监首领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却字字重若千钧：“陛下之圣意，尔等应已了然。玉京乃帝国根本，承平日久，经不起莫测变数之扰动；定宇梭更是前朝重器，干系寰宇秩序，绝非私人可觊觎之物。尔等执意索取，便是将自身置于雷霆刀锋之下，前路之凶险，远超尔等想象。陛下仁德，予此一线之机，然祸福自担，朝廷绝不会为此承担任何干系，此节，须臾不可或忘。”
瑟拉斯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静似水，坦然迎向那几道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崩溃的审视目光。
他代表团队，声音清晰而稳定，在密室内回荡：“陛下隆恩，给予我等微末之人一线生机，我等感激涕零，没齿难忘。归途路远，不敢久扰玉京之安宁，亦深知自身乃不祥之引，唯愿早离。我等别无奢求，只恳请陛下赐下一道官方许可，允我等以恰当名目进入天工府地下相关区域，不致被巡守卫士视为入侵格杀；并恳请赐予基本路径指引，免我等如盲人瞎马，深陷绝地而徒增笑耳。无论最终成败，我等在此立誓，事毕之后，即刻远离东土，此生绝不复返，天地共鉴！”
这是团队反复商议后划下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