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时间的伤痕
霍克掂了掂手中奇怪的武器：“‘弥散粒子束’，利用收集到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零散奥术能量和……一些从旧时代教堂废墟里找到的、残留的‘神圣’印记混合激发。对付小型的‘净蚀兽’还行，对付刚才那种‘融合爪’就很勉强了。不像你……”他看向瑟拉斯，“你的那种白光，似乎能真正地‘杀死’它们？”
瑟拉斯点了点头，没有对霍克去详细解释通玄灵体：“我的能力确实能够净化那种污染，但是消耗很大。”
这句话让霍克等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在最深的绝望中看到一丝微光的眼神。
“净化者……真正的净化者……”另一个队员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激动。
霍克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武器彻底放下，对瑟拉斯等人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净蚀兽的嗅觉很灵敏，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跟着我们来，带你们回‘铁锈镇’。或许……你们的存在，能给我们带来一点真正的希望。”
霍克顿了顿，他静静看着瑟拉斯，补充了一句，语气沉重而复杂：
“欢迎来到地狱，未净化者们。伦敦，不，整个世界，在三个月前‘红夜’降临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死了。而我们，是它尸体上最后一批还在挣扎的蛆虫罢了。”
铁锈镇，与其说是一个镇子，不如说是一个在巨大灾难残骸中艰难开辟出的地下蚁穴。
在地表，只有扭曲的金属骨架和皲裂的水泥地基，如同巨兽腐朽的肋骨，刺破被污染的土地。
锈迹是这里唯一的颜色，从暗红到棕黄，如同永不愈合的疮疤，覆盖着每一寸暴露在酸雨中的钢铁。
几座歪斜的哨塔立在视野尽头，如同墓碑，监视着这片毫无生机的废土。
真正的生命迹象，全部隐藏在脚下。
跟随着霍克和他的侦查小队，瑟拉斯五人在昏暗曲折的通道中穿行了许久。
通道四壁不再是泥土，而是扭曲锈蚀的金属管道、断裂的混凝土块以及被强行焊接在一起的厚重钢板，上面布满了手工雕刻的、用以驱散低级净蚀生物的简陋符文，散发着微弱的、混合着绝望与顽抗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臭、以及一种类似消毒水却又带着腐殖质怪味的混合气味，这是无数幸存者挤在密闭空间内长期生活形成的独特“巢穴”气息。
这里的空间是拼接而成的怪胎。
巨大的旧时代排水管道是主干道，两侧被凿出一个个洞口，连接着坍塌后形成的天然岩洞，或是用捡来的金属板、混凝土块勉强搭建的棚屋。
墙壁上裸露着粗大的、早已停止工作的蒸汽管道和缠绕在一起。
脚下时而泥泞，时而硌脚，永远湿滑，汇集的污水沿着地势，在坑洼间流淌，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回响。
空气凝滞而沉闷，循环依靠的是几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通风扇，它们缓慢地转动，发出老年人喘息般的“嘎吱”声，勉强将地面上污浊的空气过滤得更令人窒息一点后，送入这地底迷宫。
沿途遇到了几波巡逻的人，他们都和霍克小队一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锐利，手中紧握着各种改装过的、利用残存科技与微弱魔力驱动的武器。他们看向瑟拉斯等人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在霍克低声解释后的微弱期盼。
最终，他们抵达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下车站大厅改造而成，穹顶很高，由粗大的金属支架支撑，上面悬挂着几盏利用某种发光苔藓或低功耗灯泡提供照明的吊灯，投下昏黄而不稳定的光线。
大厅四周是用破损的列车车厢、集装箱和建筑材料隔出的一个个狭小“房间”，形成了蜂巢般的结构。
数以百计的幸存者在这里活动，他们大多沉默寡言，脸上刻满了疲惫与麻木，只有偶尔看向孩子的目光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压抑，死寂，却又在绝望中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这就是他们故乡土地上，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之一。
霍克将他们带到大厅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用几块破损的屏风隔开，算是他的“指挥所”。他示意队员们散去休息，然后拿出几个用废弃金属罐头做成的水杯，倒了些浑浊的、经过简单过滤的饮水递给瑟拉斯他们。
“喝吧，这里的水源还算干净，是我们从深层地下抽上来的，避开了‘红雨’的污染。”霍克自己也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眼前这五个衣着、气质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瑟拉斯没有碰水杯，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们离开……或者说，在我们认知中的‘不久前’，伦敦还不是这个样子。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红夜’是什么？‘净炎纪元’又是什么？还有，阿斯特拉……他做了什么？”
他每问出一个问题，霍克和他身边几个尚未离开的核心队员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当“阿斯特拉”这个名字从瑟拉斯口中说出时，霍克握着罐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你们……离开了多久？”霍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嘶哑着声音反问。
瑟拉斯与同伴们对视一眼，最后由海默教授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根据我们的旅程计算……大约，不到一年？”
“一年？”霍克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苦涩、近乎扭曲的笑容，他摇了摇头，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不，朋友们。如果你们认识的伦敦，是那个有着议会大厦、有着繁华街道、有着魔法学院和蒸汽飞艇的伦敦……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