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王府夜谈 上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玉京的天空。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三日里，青木工坊的氛围微妙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木管事对瑟拉斯等人的态度，恭敬中带着疏离，畏惧里藏着审视，仿佛他们不再是任他拿捏的学徒苦力，而是某种不可预测、可能带来灾祸或机遇的“异物”。
他不再给瑟拉斯等人分配重活，甚至默许戈尔使用一些小型独立的工间进行“灵锻术”的尝试。
但这种“优待”并未给瑟拉斯他们带来丝毫轻松，反而像无形的囚笼，提醒着他们已身处风暴的边缘。
瑟拉斯利用这三日，通过科尔比愈发敏锐的灵觉和老烟枪那套不起眼的情报网络，尽可能收集关于“流觞苑”和瑞亲王的信息。
流觞苑并非亲王府邸，而是瑞亲王在城西的一处别业，以曲水流觞、收藏奇物闻名，是他结交奇人异士、与心腹密谈的常用场所。
这至少表明，此次邀约，带有一定的私密性和非正式色彩。
而瑞亲王赵弘，当今圣上较为年轻的叔父，在朝中以“锐意革新”著称，主张有限度地引入西方炼金、魔导技术，改良现有灵纹体系，并推动天工府从为皇室宗亲服务，转向部分技术民用，以增强国力。
这些主张自然触动了以宗正府玄圭长老为首的保守派利益，双方明争暗斗多年。
瑞亲王虽有圣上一定程度上的支持，但在盘根错节的宗正府和传统势力面前，常显得势单力薄。
“这位亲王，是想要借力。”海默教授在出发前，推了推脸上的面具——此刻他伪装成一位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中年文士，与瑟拉斯一同赴约。
“我们的价值，在于‘新奇’和‘未知’。戈尔的技术，你的体质，都可能成为他破局的棋子。切记，他展示的诚意，背后是筹码；他提出的合作，内里是交换。我们需如履薄冰，字字斟酌。”
瑟拉斯点头，他通玄灵体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能隐约捕捉到海默教授平静语调下的一丝凝重。
玉京的水，比他们预想的更深。
流觞苑隐于一片翠竹林海之中，白墙黛瓦，并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清雅灵秀之气。
门前并无守卫，只有一位青衣小童静立等候，见到二人，无声行礼，便引他们入内。
苑内果然景致不凡，引活水为溪，蜿蜒廊下，一盏盏造型别致的琉璃灯悬浮空中，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灯上灵纹流转，显然是巧妙的造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木清气，灵气浓度远超外界，且流转有序，令人心旷神怡。
瑟拉斯能感觉到，此地的灵脉被巧妙引导，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聚灵阵，同时又暗含某种警戒与防护的意味。
青衣小童将二人引至一处临水的敞轩。
轩内陈设简洁，一桌，数椅，一架古琴，墙上挂着一幅意境空灵的山水画。
瑞亲王赵弘，已换下那日的青袍，穿着一身暗云纹的玄色常服，正立于水边，负手望着溪水中漂浮的、盛着酒觞的荷叶。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温润如玉的笑容，眼神却比那日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本质。
“石山小友，果然是有诚信之人。”瑞亲王目光扫过瑟拉斯，随即落在海默教授身上，“这位是？”
“这位是在下的启蒙老师，默海先生。”瑟拉斯依照计划介绍道。
海默教授向着瑞亲王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学者礼，并未多言。
“默海先生，气度不凡，幸会。”瑞亲王颔首回礼，伸手示意二人入座，“不必拘礼，今日乃是私宴，只论趣事，不谈朝纲。”
话虽如此，但当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退下后，敞轩内的空气便骤然变得沉凝起来。
瑞亲王端起茶杯，并未饮用，只是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开门见山：“三日前，在青木工坊，本王感知到一股奇异而纯净的‘灵韵’，与周遭死气沉沉的匠气截然不同，心生好奇，故而冒昧相邀。”他看向瑟拉斯，“小友可知，你这份能引动天地灵气自然亲和的特质，在玉京，是福是祸？”
瑟拉斯心中凛然，知道试探已经开始。
他沉稳应对：“回王爷，小人只知埋头做事，糊口谋生，不知何为灵韵，更不敢妄论福祸。”
“哦？不知？”瑞亲王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越，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是不知，还是不愿知？亦或是……不敢知？”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玉京看似海纳百川，实则等级森严，规矩如山。寻常工匠，终其一生，气机也与这天地灵脉隔着一层。能如此自然引动灵韵者，若非身怀异宝，便是……天赋异禀，非常人。”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话语却重若千钧：“比如，西方传说中，能与元素共鸣的‘元素亲和体’，或是……我东方古籍记载，早已绝迹于世的‘通玄灵体’。”
“通玄灵体”四字一出，瑟拉斯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指尖仍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
海默教授适时地轻咳一声，接过话头，声音平和而带着学者般的考据癖：“王爷博闻强识，令人钦佩。不过，据老朽所知，通玄灵体乃千年难遇之传说，记载模糊，多穿凿附会。小徒石山，不过是幼时误服异果，体质较常人稍显灵敏罢了，当不得如此谬赞。”
“误服异果？”瑞亲王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海默教授，“先生此言，倒也说得通。毕竟，世间奇遇众多。”他话锋一转，“那另一位红发小友，以‘冷萃’之法，轻易解决‘韧金’淬火难题，此法似非东土传承，亦非正统西方炼金，倒像是……别出机杼，自成一派？不知师承何方？”
他果然对戈尔也了若指掌！甚至点出了“灵锻术”的独特之处。
瑟拉斯与海默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