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共鸣初现
接下来的几天,是机械而痛苦的重复。
每天上午的《魔法本质概论》课,阿切尔博士干瘪的声音讲述着牛顿的力学魔法观,将世界分解为冰冷的公式和几何图形。瑟拉斯挣扎着理解那些抽象的概念,但越是理解,就越感觉抽象。
《基础冥想与魔力感知》实践课则更像是一种酷刑。在静修室里,当其他同学都在维斯塔小姐的指导下,皱着眉头努力“垂钓”那一丝微弱的魔力涟漪时,瑟拉斯却在与将他淹没的能量海啸搏斗。
他每一次尝试冥想,结果都是头痛欲裂、脸色惨白、虚脱无力。
维斯塔小姐从一开始的冷淡告诫,变成了几乎认定他毫无天赋。
那个红发男孩巴兹有时会投来嘲弄的眼神,但更多时候是一种无视——在这个崇尚能力和表现的地方,一个连续几天连一丝魔力都感应不到的废物,很快就不再值得额外关注了。
然而,连瑟拉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是,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痛苦的信息过载中,他身体内部某个沉睡的地方,正在被强行激活。
就像一块被暴雨持续冲刷的土地,虽然痛苦,却也最大限度地吸收了水分。
他那过度敏锐的感知,虽然让他痛苦不堪,却也无形中以一种远超常人的效率,被动地喂养着他体内那个休眠的魔枢。
在进入学院后的第五天下午的冥想课上,变化发生了。
瑟拉斯照例紧闭双眼,抵抗着周遭魔力环境的噪音冲击。
就在他感到几乎要再次崩溃时,一股极其微弱的、但截然不同的感觉从他身体内部升起。
那不再是外部混乱的噪音,而是一丝微小的、属于他自己的流动感。
它源自丹田附近,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异常清晰。
这是他自己的魔力!
成功的喜悦还未升起,就被巨大的困惑取代。
这丝魔力给他的感觉,和维斯塔小姐描述的需要精确控制的能量完全不同。它更鲜活,更像是一种有自己微弱生命的脉动,而不是等待被塑形的陶土。
基础魔力操控实践课上。
巨大的圆形教室里,讲师艾略特先生站在中央符文阵中,讲解着最基础的【微光术】。“……微光术关键在于构建稳定的曲面几何结构,并将魔力输出精确控制在每秒3.7特伦的流量上。任何偏差都会导致失败!现在,看着我的演示,尝试复刻这个标准法术模型!”
艾略特先生的手掌上方,一个完美、稳定的光球瞬间出现。
学生们纷纷开始尝试。教室里立刻充满魔力躁动的嘶嘶声和失败的光屑爆裂声。
巴兹憋红了脸,手心终于冒出一小团忽明忽暗的火花,他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瑟拉斯站在自己的练习位上,试图集中精神去理解“曲面”和“3.7特伦”,但抽象的线条和数字在他混乱的脑海里根本无法成形。
他笨拙地尝试着像艾略特先生说的那样去构建和控制手心的那丝微弱魔力。
结果可想而知。那丝魔力在他手心里乱窜,完全不听从指令,别说光球,连一点微光都无法产生,反而因为他的强行控制而变得躁动,加剧了他的不适。
瑟拉斯的额头上渗出冷汗,周围的成功和失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的魔力湍流再次冲击着他敏感的神经。巴兹那边稳定下来的、虽然暗淡却成型的光球,更像是一种刺眼的嘲讽。
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噪音越来越响,就在他几乎要晕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放弃了所有努力。
痛苦的浪潮依旧汹涌,但在浪潮之下,他那被折磨到极致的感官,却开始捕捉到了一些其它的东西。
在同学们制造的混乱魔力噪音之下,在空气本身之中,存在着一些和谐振动着的原始魔法微粒。
瑟拉斯无意识地、将自己体内那一丝微弱的魔力,轻轻地调整着频率,试图模仿和贴近那些细小微粒的振动。
这不是塑造,也不是征服。
这是……共鸣。
霎时间,他感到手心的那丝魔力不再孤独和躁动。
它们自发地、愉悦地汇聚起来,并非形成一个标准的光球,而是化作一团柔和、稳定、毫不刺眼的乳白色光晕,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这个过程,毫不费力。
周围狂暴的魔力环境似乎也安静了下来,不再与他冲突。他身体的痛苦竟然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缓。
艾略特先生正好踱步到他身边,看到他手心的光晕,略显惊讶,但并未多说什么。
巴兹也看到了这边,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变成了困惑不解:“你……你怎么做到的?”
瑟拉斯茫然地看着手心的光晕,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感受到的世界,似乎和别人……不太一样。
爷爷的药方依旧毫无头绪。但在这绝望的深渊里,他似乎终于用属于自己的方式,点燃了第一缕微光。
这天上午是《魔法材料学导论》。课程在一条弥漫着硫磺、金属和奇异草药混合气味的走廊里进行。他们需要识别几种基础导魔金属和活性水晶。
讲师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块矿石和水晶。“注意感受它们内部的魔力流通性,”她示范着将手放在一块湛蓝色的萤石上,“优质萤石应该传递来一种平稳、清凉的流动感,像缓慢的溪流……”
学生们轮流上前尝试,大多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一些微热或微凉。
轮到瑟拉斯时,他迟疑地将手放在冰凉的萤石上。下一秒,他猛地缩回了手,仿佛被烫到一样!
讲师皱起了眉头:“瑟拉斯?怎么回事?”
“它……里面很乱……有刺感……”瑟拉斯试图描述,声音干涩。
讲师的表情变得不悦:“胡说八道!这是经过检验的一级标准教学材料!不要用夸张的想象来掩饰你的无能!下课后来找我补测感知基础!”
一阵压抑的低笑声从身后传来,是巴兹和他刚结识的两个朋友。
瑟拉斯的脸瞬间变得滚烫,默默退回了队伍末尾。
他意识到,他所感知的世界,与别人截然不同,而这种不同,在学院这里似乎只意味着错误和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