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巴兹的故事
海默教授的研究室仿佛变成了一个微型的炼金战场。各种奇异的药材、闪烁着不同光芒的魔法粉末、以及形状古怪的仪器堆满了工作台。空气里混杂着凝神花的奇异苦香、其他魔法材料的辛辣或清新气味，以及某种能量被激发后的臭氧味。
“不行！‘月影苔’的惰性太强，会压制‘凝神花’的活性！”
“啧，‘太阳金粉’又太烈，会加剧你能量通路的负荷！”
海默教授一边飞快地演算着什么，一边不停地尝试各种材料的配比，时而兴奋，时而懊恼。
瑟拉斯则充当着“活体传感器”，根据教授的要求，极其细微地感知和描述着每一版试验药剂对他体内能量流和痛苦感知的影响。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失败的配方都可能引发短暂的剧痛或感知过载。但瑟拉斯咬牙坚持着，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摆脱这具身体的桎梏。
“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
海默教授盯着瑟拉斯感知后画出的混乱能量流草图，若有所思，“你的问题不在于‘能量不足’，而在于‘能量过于活跃且无序’。抑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需要一个‘引导者’和‘稳定器’。”
他猛地从一堆古籍中抽出一本，翻到某一页：“看这个——‘静谧泉水’的沉淀物，传说它能平息狂暴的魔力之海。还有‘星银线’，并非增强魔力，而是极佳的能量导向介质……我们需要将它们的特性融入配方，不是压制，而是梳理和引导！”
新的方向带来了希望。虽然寻找“静谧泉水”沉淀物和“星银线”这类稀有材料又需要时间，但改良药方的蓝图似乎清晰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次短暂的休息间隙，宿舍那个高个子艾略特找到了瑟拉斯。
他的表情有些尴尬，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嘿，瑟拉斯，你在这真好……嗯……巴兹，他家里出了点怪事。”艾略特压低声音，“他知道你……嗯……跟海默教授在处理一些奇怪的事情。他知道以前对你不太友好，所以不好意思直接来找你……但他家的情况，听起来和最近城里发生的几起枯萎事件很像……”
“枯萎事件？”瑟拉斯皱起眉。
“嗯，传言有几户人家，家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丢失，但一些祖传的老物件——比如旧肖像画、家族徽章、甚至是一些古老的首饰——都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所有魔法灵光，变得灰败腐朽，就像被抽干了灵魂。而且，家里人都变得病恹恹的，查不出原因。”艾略特解释道，“巴兹家昨天也中招了，他母亲病倒了，他们家族传承的一件旧怀表也彻底变成了垃圾。他快急疯了，学院的标准治疗师和魔法执法队都去看过，说是被某种吸食时间的能量侵蚀，但找不到源头和解决办法。”
瑟拉斯立刻想起了公共休息室的“枯萎时尘”，但规模似乎小很多，而且针对的是特定物品和人。
“他想请我……和教授去看看？”瑟拉斯问。
艾略特点点头：“他知道教授很……特别。而且你上次……表现得很厉害。”他顿了顿，补充道，“巴兹家也就是普通商人家庭，为了送他进学院几乎花光了积蓄。他天赋是不错，但在那些纯血家族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现在真的没办法了。”
巴兹的家位于伦敦一个名为“工匠之心”的普通中产社区。
这里的联排房屋虽然不如学院区那般气势恢宏，但也干净整洁，砖石结构结实，窗台上偶尔能看到精心照料的天竺葵，透露着一种踏实过日子的气息。
与东区贫民窟的破败、拥挤和挥之不去的腐臭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巴兹能进入皇家魔法学院，对他的家庭而言，是一场倾尽所有的豪赌，也是一枚苦涩与骄傲交织的勋章。
他的父亲，老巴兹，曾是一名手艺精湛的钟表匠，如今在一家小有名气的魔导机械作坊做高级技工。
他身材高大，肩膀因常年劳作而微驼，脸上刻满了严肃的皱纹。
他将家族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了儿子身上。为了支付学院高昂的学费和那些昂贵的魔法材料，他接下了所有能接的私活，熬夜修理复杂的魔导核心是家常便饭，那双曾经稳定无比的手，如今也因过度劳累而偶尔微微颤抖。
他对巴兹极少露出笑容，要求异常严格，每一次学院考核的成绩单都能让他紧绷的脸上阴晴不定。
而巴兹的母亲，曾经姣好的面容被岁月和忧虑刻上了痕迹，但眼神里始终充满了对儿子的慈爱。
她精打细算地操持着这个家，变着法子让有限的伙食变得可口，悄悄将自己的嫁妆首饰典当，只为给巴兹买一本他需要的参考书。
巴兹的童年，并非无忧无虑。
当邻居的孩子在街上追逐打闹时，他必须待在家里，背诵枯燥的魔法理论，练习基础符文绘制。
他的玩具是父亲淘换下来的魔导零件。他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和确实令人刮目相看的天赋，尤其是在元素魔法方面展现出的亲和力与操控精度，才终于在激烈的竞争中，拿到了皇家魔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那一刻，母亲喜极而泣，而父亲，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别给家里丢脸”，但转身时，巴兹看到了他眼角一闪而过的水光。
入学后，巴兹深知自己与那些纯血魔法家族子弟的差距。
他没有家族传承的秘法，没有用之不尽的资源。他只能付出加倍的努力，拼命想要证明自己，证明父母的牺牲是值得的。
这种压力，也部分转化为了他对像瑟拉斯这样出身更卑微的同学的轻视。
此刻，家里气氛压抑，巴兹的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灰败。
那枚据说传承了三代的魔法怀表放在桌上，毫无光泽，锈迹斑斑，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海默教授仔细检查了怀表和病人，又用他的古怪仪器测量了房间的能量残留。
“不是枯萎时尘那种大规模时间掠夺。”教授面色凝重，“这是一种更精妙、更恶毒的抽取。它针对的不是时间，而是附着在特定古老物品和血脉传承上的‘印记能量’。”
“印记能量？”
“可以理解为家族历史、情感、甚至微弱魔法天赋在物品和血脉中沉淀下来的无形烙印。”教授解释道，“这种抽取不会立刻致命，但会缓慢侵蚀受害者的生命力，并彻底毁掉那些具有象征意义的传承物。标准的魔法检测很难发现，因为它针对的不是常规魔力。”
瑟拉斯闭上眼睛，伸出感知。他立刻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衰败频率残留，与公共休息室的枯萎时尘同源，但更加集中、更加隐秘，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物品和人的能量核心！
“是同一种力量……”瑟拉斯睁开眼，肯定地说，“但更……精细，像是专门设计来偷取印记的。”
海默教授点点头：“看来我们遇到的是一个序列犯。从不起眼的传说开始，慢慢试探，现在越来越大胆。”
他转向巴兹：“你们家，或者最近接触过什么特别古老的东西？或者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巴兹茫然地摇头，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