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时隙回响
海默教授的研究室内，海默教授盯着银笼里那几只折射时间碎片的小生物，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布满刻痕的工作台。
“不稳定的时间源……时空裂隙……”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严肃的光芒，“这些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尤其是能滋养窃时虻的裂隙，更像时间结构上的一个伤口，得找到缝合它的线。”
他再次拿出那个铜制罗盘，手指灵巧地拨动侧面的微小旋钮。
罗盘上的符文闪烁变幻，指针不再指向明确方位，而是开始以一种急促、颤抖的方式在一个扇形区域内疯狂摆动。
“指向模糊……干扰很强，或者源头本身就在变化？”海默教授的脸色凝重，“这裂隙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就是埋在西三区下面的定时炸弹。”
他看向瑟拉斯：“小子，裂隙最可能出现在古老魔法遗迹或近期受过剧烈魔力冲击的地方。我们需要找到它，在它酿成大祸之前。”
师徒二人开始准备各种古怪的装备：一种能暂时固化土壤、防止陷入时间泥潭的银色粉末；几盏玻璃提灯，灯芯是一种特殊的苔藓，燃烧时散发出稳定的黄色光芒，海默教授称之为“锚定现时之光”；还有一些绘制在韧性皮纸上的奇特符文，据说能暂时稳定小范围的时间流。
再次通过那条隐秘的废弃通道进入西三区地下，瑟拉斯感到一种比上次更强烈的压迫感。这里的时空结构似乎变得更加脆弱。
古老的砖石拱洞、锈蚀的蒸汽管道、模糊的符石墙壁在摇曳的提灯光芒中投下扭曲的阴影。
空气里，那些透明的“时之痕”越来越密集，如同无数扭曲的幽灵丝线，干扰着正常的感知。
有时明明只走了一步，却感觉像是跨越了很长一段距离；有时又觉得走了很久，回头却发现仅仅离开几米。时间的流逝变得粘稠而不可靠。
终于，在一个巨大的、仿佛是维多利亚时代早期废弃火车站台的洞穴里，他们看到了异常的源头——
前方的空间像是被打碎的琉璃，呈现出一种令人眩晕的破碎和不连贯。光线在那里扭曲、折叠，断壁残垣时而清晰如新，时而腐朽如尘，甚至短暂地闪过一些幽灵般的影像：穿着旧式工装的人群无声穿梭，一辆老旧的蒸汽火车头冒着白烟滑入黑暗……而在洞穴角落，空间的扭曲最为剧烈，形成一个不断微微脉动、边缘闪烁着不祥紫光的黑暗裂隙。
更多的窃时虻正从那个裂隙中钻进钻出，如同忙碌的工蜂。
“就是那里！”海默教授压低声音，指着那道裂隙，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准备动手，必须封印它！”
就在海默教授准备动手封印时，侧后方一条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和脚步声，还夹杂着抱怨。
“……该死的学院任务，居然派我们来检查这种老旧泄压阀的符文完整性？这种活应该让工匠学院那些家伙来干！”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抱怨道。
“行了卡斯帕，完成考核指标而已。快点检查完回去交差。”另一个声音回应道。
话音未落，三个穿着圣殿学院银边袍服的学生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正是曾经刁难过瑟拉斯的卡斯帕·布莱克。
他们手里拿着检测符文完整性的工具包，显然是在执行某项学院分配的实践任务。
双方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卡斯帕先是惊讶，随即脸上立刻浮现出惯有的讥诮：“哟？这不是我们通用学部被退学的旁听生吗？你们在这老鼠洞里搞什么鬼？挖宝吗？”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他的两个同伴也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他们的到来扰动了本就不稳定的能量平衡，或许是裂隙自身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只听一声如同冰面断裂般的、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尖啸，那道裂隙猛地扩张！一股强大的、混乱的时间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瑟拉斯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瞬间破碎！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闪烁、跳跃！
“呃啊！怎么回事？！”卡斯帕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奇慢无比，每一个抬手投足都像是在粘稠的糖浆里挣扎，说出的话也被拖成了怪异的长音。
他的一个同伴则恰恰相反，动作快得如同失控的发条玩偶，带出道道残影，发出惊慌失措的尖啸。
第三个则直接僵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意识被抛出了时间线之外！
“救……命……”卡斯帕向海默教授和瑟拉斯投来绝望而恐惧的目光，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海默教授暗骂一声：“这几个蠢货！”
他正全力从百宝袋里掏取封印材料，无暇他顾，只能对瑟拉斯喊道：“小子！我没空管他们！试试用我教你的方法！别对抗乱流，去听它！找到它的节奏，试着去引导或者安抚！就像你共鸣魔力那样！”
让一个学徒去面对时间乱流？这简直是疯狂！但瑟拉斯没有犹豫。
他看着卡斯帕那副缓慢而惊恐的滑稽模样，心中并无太多同情，但一种更深的责任感和海默教授的信任压倒了个人的好恶。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闭上眼睛，将全部感知沉浸在那片狂暴混乱的时间能量中。
痛苦！极致的撕裂感！时间乱流比他接触过的任何魔力都要狂暴和矛盾，几乎要瞬间冲垮他的意识！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口袋里的那块黄铜怀表。
冰凉的触感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宁静感仿佛透过指尖流入他的心田。
突然，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丝绸上那个奇异的东方符文，以及海默教授关于调频与共鸣的教导！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或对抗那片混乱，而是彻底放空自己，将自身那丝微弱的魔力，极力模仿、调节成一种极其稳定、平和、锚定于“当下此刻”的频率——这种频率的感觉，竟与他从怀表和那个符文中感受到的奇异宁静感高度契合！
他伸出手，并未施展任何咒语，而是像引导溪流般，尝试将那股稳定的、带着怀表气息的频率，轻柔地注入狂暴的时间乱流中。
奇迹发生了！
那混乱的乱流并未被立刻抚平，但其最狂暴的冲击力开始减弱，变得有序了一些，仿佛狂暴的乐章中被注入了一个稳定的节拍。
卡斯帕和他朋友身上的时间错乱效果虽然仍在，但程度大大减轻，至少不再有彻底迷失的危险。
他们惊魂未定地瘫软在地，看着瑟拉斯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劫后余生的震撼。
与此同时，海默教授已经冲到主裂隙旁。
他的手法快速而精准，将几种不同颜色的时光粉末洒在裂隙周围，形成一个复杂的圈状结构，随后用一柄镶嵌着巨大水晶的奇特工具对准裂隙核心，口中吟诵着古老而拗口的音节。
最终，随着一阵如同悠长叹息般的能量消散声，那道危险的裂隙剧烈闪烁了几下，缓缓收缩、弥合，最终消失不见。
洞穴内那令人不安的破碎感和时间错乱感也随之平息，只剩下古老的寂静。
危机解除。
卡斯帕和他的朋友狼狈不堪地爬起来，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他们甚至不敢看海默教授和瑟拉斯，尤其是卡斯帕，他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仓皇地沿着来路逃走了。
海默教授走到瑟拉斯身边，仔细打量了他一下，确认他没事，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干得漂亮，小子！真正的魔法不在于力量多大，而在于用得有多巧！你今天的表现，抵得上圣殿学院那些家伙一年的课！”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瑟拉斯依旧紧握着的怀表上，表情变得严肃而好奇：“刚才……我感觉到一股奇特的稳定力量。是它？”
瑟拉斯点点头，将怀表递给教授，并指出了那个隐藏的夹层和丝绸上的符文。
“当我握住它，试图去稳定乱流时，感觉……特别不一样。好像它本身就懂得如何安静下来。”
海默教授接过怀表，仔细观察那个符文和怀表本身的材质，他的手指甚至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微弱的、与时间流和谐共振的悸动。
“‘时之锚’符文……虽然只是碎片化的应用，但这绝对是东方体系里极高明的守护符文！这个符文……我年轻时在研究东方阵法与符箓的零星记载中见过类似的风格。它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更倾向于守护、稳定、调和。尤其是……针对能量场和环境异常。”
“东方体系？可是这块怀表是我爷爷临终前交给我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去过东方。”瑟拉斯表示疑惑。
海默教授像是想起了什么，望向那道已然消失的裂隙方向，眼神变得无比严肃：“这种规模的时空裂隙极为罕见。它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当地的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或者……有某种强大的、能扰动时空的能量源或物品在近期被激活或干扰过。而你爷爷留下的这块怀表正好能抵抗或者消解这种时空的紊乱，这绝非偶然。它们之间一定有着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