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没收的藏书
图书馆位于主塔的西翼，是一座巨大的穹顶建筑。它的内部空间挑高极高，深色的橡木书架如同森林般直抵天花板，需要移动的魔法梯子才能够到上层。
瑟拉斯在底层巨大的书架间徘徊，目光扫过那些烫金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书名：《标准咒语，初级》、《魔药入门》、《初等变形学原理》、《魔法史》……
就在他踌躇无助时，无意间目光扫过一个偏僻角落的书架。那里的书籍明显更旧，甚至积着薄灰。
书架上的标签写着：“非标准魔法理论及历史民俗学部-待整理”。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这里的书五花八门，甚至有些怪异：《北美长角水蛇迁徙魔法研究》、《月相与爱情魔药的非线性关联考》、《已废弃古代符文辨析》……它们显然不属于学院的主流课程，是被边缘化的知识。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本厚实、黑色封皮、没有任何烫金标题的大部头书上。
书脊上只有一个模糊的、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绘制的奇特符号，看起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某种抽象的花朵。
他费力地将那本沉重的书抽了出来。封面是空白的，只在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异域魔法植物图鉴初考-作者：佚名》。
他一页一页地快速翻动着，就在他这本书几乎快翻完时，在最后一页上，绘着一株植物的素描。
虽然画工粗糙，远不如丝绸上的图案精美，但形态特征几乎丝绸上的植物和一模一样！
瑟拉斯的目光扫向旁边的注释：“‘凝神花’（拟译，名称存疑），据极少量远东探险者手稿记载，生于极寒高山灵脉之巅，性极寒，吸纳天地间游离精神能量而长……其花、叶碾磨入药，据传有凝练精神、纯化魔力、安抚躁动能量之奇效……然记载模糊，真实性存疑，未见实物标本……”
“《异域魔法植物图鉴初考》？……一本充满臆测和不可靠传闻的禁书。我以为它早就被清理掉了。”
瑟拉斯回头，只见收容官埃德加·莫里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正落在他手中翻开凝神花的那一页上。
莫里斯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但瑟拉斯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探究意味。
“瑟拉斯，”莫里斯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这种……偏僻的、甚至被质疑真实性的知识感兴趣吗？”
图书馆角落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我只是……”瑟拉斯的声音干涩发颤，他低下头，不敢与莫里斯对视，目光慌乱地扫过书架上的标签，“……只是随便看看。这些书……很奇怪。”
“奇怪？”莫里斯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异域魔法植物图鉴初考》，内容多来源于未经证实的旅行者笔记和当地传说，其学术价值和真实性在三十年前就已被魔法学术委员会质疑并禁止在基础课程中引用。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被一个通用学部的新生‘随便看看’。”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增强。瑟拉斯能闻到他身上一丝淡淡的、像是某种化学试剂与古龙水混合的气味。
“抬起头，孩子。”莫里斯命令道。
瑟拉斯僵硬地抬起头，被迫迎上那双透过金丝眼镜审视他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窥探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和恐惧。
莫里斯沉默地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朝向瑟拉斯，而是拿起了那本《异域魔法植物图鉴初考》。
“这本书，我没收了。”他淡淡地说，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务，“它不属于这个阅览区。至于你，瑟拉斯·林。”
瑟拉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处罚甚至更糟的命运。
莫里斯的话却出乎意料：“记住，学院的知识有其边界和秩序。逾越边界，只会给你自己带来麻烦。你的首要任务是掌握基础，而非好高骛远。明白吗？”
“明白……先生。”
“下个月底是通用学部的期中试炼考核，尽管你入学比平常人晚了几个月，但那说明不了什么。希望我没有看错人，瑟拉斯。”说完，莫里斯径直出了图书馆。
瑟拉斯清楚，他并非什么天才，现有的魔法理论和他所掌握的魔法技巧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在魔法学院通用学部学习了一个星期，他只勉强学会了一个微光术，而其他人早就掌握了诸如推力咒，清洁咒，小修复术和结界术等通用法术。学业方面，瑟拉斯落下了太多。
瑟拉斯放弃了所有休息时间，像幽灵一样穿梭在教室、图书馆的公共区以及宿舍之间。
他像是被上紧了发条的魔法人偶，疯狂地将自己塞进学院那套标准的模具里。
他强迫自己埋首于《标准咒语-初级》、《魔力流动几何学详解》、《基础符文引导》之中。那些抽象的公式和复杂的模型在他眼前晃动，如同天书，每一个符号都似乎在嘲笑他的徒劳。
练习场上，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那些他无法理解的咒语。
“推力咒！”他咬着牙，对着一个训练用的软木靶子伸出手，集中全部意志想象着“推”这个概念。
结果要么是魔力死寂毫无反应，要么是猛地窜出一股混乱的气流，不仅没能推动靶子，反而把自己带得一个踉跄。
只有【微光术】是例外。每当他濒临绝望，本能地进入那种放空状态，试图与环境魔力共鸣时，那团柔和稳定的光晕便会如期而至。
其他同学的进度远比他迅速。巴兹已经能稳定地将软木靶子推得摇晃晃晃，甚至开始练习更炫目的【火花术】。宿舍里，里昂和芬恩也经常交流着练习结界术和修复术的心得。
他们看向瑟拉斯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忽视，仿佛他已经是一个被提前淘汰出局的透明人。
巨大的压力和无尽的失败像沼泽一样吞噬着瑟拉斯。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咳嗽加剧，身体的疼痛几乎成为常态。
他像个溺水者，拼命挣扎，却只是在不断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