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月下之舞
“我们答应你。”瑟拉斯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于公于私，他们都无法拒绝。
“好。”云娘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会为你们绘制一份简略的地图，并告知你们一些需要注意的危险。坠龙山脉深处，不仅有强大的煞妖，还有一些因长期受灵气与煞气交织影响而变异的凶兽，路途艰险，你们需万分小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巴兹突然开口，他用的是西方语言，语气生硬：“你们又在决定所有人的未来了？去找那个什么碑，然后呢？继续在这个鬼地方浪费时间？教授的伤如果那里也治不好呢？”
老烟枪将他的话翻译给云娘听。
云娘看向巴兹，目光平静：“这位小兄弟似乎心有疑虑。但依我之见，留在村中，以你们目前的状态，对此地危局助益有限，而这位长者的伤势，拖延越久，复苏希望越渺茫。去寻找镇龙碑，固然前路未卜，却也是目前唯一的、兼具多种可能性的选择。是坐困愁城，还是行险一搏，其间的利弊，想必诸位自有衡量。”
她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留在村里，他们几乎是累赘，海默教授也只能等死。
出去寻找镇龙碑，虽然危险，却蕴含着治愈、力量和查明真相的多种可能。
巴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云娘说得有道理，但他就是无法像瑟拉斯那样，轻易地接受并投身于这个陌生世界的规则和任务中去。
他渴望的是回归，是找回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在这个东方世界里越陷越深。
事情就此定下。云娘留下了草药和果子，并开始绘制地图。
戈尔则向她请教了一些关于草药特性以及本地矿物的问题，试图为他的研究寻找新的材料。
云娘对戈尔的好学表示赞赏，耐心解答了一些非核心的秘密。
瑟拉斯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那云雾缭绕的群山。
镇龙碑……那里不仅有着救治教授的希望在，或许，也埋藏着关于爷爷，关于两个世界联系的秘密。
他的旅程，从横渡海洋寻找归途，变成了深入这片古老的土地，探寻更深层次的根源。
回家的路，似乎拐上了一条意想不到的岔路，但方向，却仿佛更加清晰了。
夜幕再次降临，但今夜没有煞潮，只有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洒落，给饱经创伤的隐龙村披上了一层柔和的纱衣。
村民们经过白天的劳作和修整，大多早早歇下，村庄显得格外宁静。
石屋内，海默教授依旧沉睡，老烟枪在闭目调息，消化着云娘白日里指点的一些关于此地灵气运转的粗浅法门。
戈尔借着月光，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板上，用炭笔勾勒着一些结合了艾丝特笔记灵感和今日所学草药知识的简易阵图雏形。
科尔比已经睡着，嘴角还沾着果子的汁液。
巴兹则不见了踪影。
瑟拉斯心中微动，悄然走出石屋。
清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他的感知在月光下似乎变得更加敏锐，能清晰地“听”到周围草木缓慢生长的细微声音，以及大地深处那沉稳而博大的灵气脉动。
他很快在石屋后方不远处，一块可以俯瞰部分村舍和远处山峦的巨岩上，找到了巴兹的身影。
巴兹背对着他，坐在岩石边缘，仰头望着那轮异乡的明月，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和……脆弱。
瑟拉斯没有立刻上前，他能感受到巴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混乱、压抑的能量场——那是愤怒、不甘、无力与悲伤交织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空灵的吟唱声从村庄中心的方向传来。
那是巫祝云娘的声音，使用的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旋律简单重复，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节奏，能与人的心跳和周围的灵气产生共鸣。
随着吟唱声，瑟拉斯看到云娘的身影出现在村中祭坛的空地上。
她并未穿着巫祝的法袍，只是一身简单的素衣，长发披散，赤着双足。
她在月光下开始起舞。
那并非什么华丽的舞蹈，动作缓慢、舒展而自然，时而如溪流蜿蜒，时而如古树扎根，时而如飞鸟展翅。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与周围的月光、微风、乃至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瑟拉斯能清晰地“看”到，随着她的舞动，周围空间中的灵气被自然而然地引动，如同温顺的溪流般，环绕在她身边，缓缓流淌，滋养着
祭坛周围的地面，并隐隐强化着那残破的守护阵法节点。
这是一种引导和运用灵气的法门，远比瑟拉斯凭借本能去共鸣要精妙和高效得多。
瑟拉斯看得如痴如醉，不自觉地也开始模仿云娘的动作。
他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身心去感知那月华的清冷、微风的轻柔、大地的厚重，尝试着让自己的呼吸、自己的意念，去契合这种自然的韵律。
起初，他的动作还很生涩，但很快，通玄灵体的优势便展现出来。
他几乎不需要刻意引导，身体就本能地找到了与天地灵气最和谐的共振频率。
他缓缓抬起手，脚步轻移，动作虽然远不如云娘那般圆融流畅，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味。
周围的月光仿佛更加青睐他，如同乳白色的光屑，纷纷扬扬地向他汇聚而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晕。
他脚下的杂草似乎也受到了滋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翠绿欲滴。
他沉浸在这种与天地交融的奇妙感觉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烦恼，甚至暂时忘记了艾丝特牺牲带来的悲痛。
他感到体内的那股微弱灵力正在缓缓增长，变得更加凝实，以往因为过度感知而时刻存在的隐痛，在此刻几乎完全消失。
岩石上的巴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怔怔地看着月光下舞动的瑟拉斯。
他看着瑟拉斯被月华光晕笼罩，如同月下精灵般的身影，看着他那自然而舒展的动作，看着周围草木因他而焕发的生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嫉妒和深深无力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在这个见鬼的地方，只有他能如鱼得水？为什么自己引以为傲的魔法会失效？为什么自己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躲在后面，看着他大放异彩，甚至还要依靠他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