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与微光
午间休息时，瑟拉斯想去图书馆寻找一些关于基础草药或能量感应的书籍，或许它们能对自己的状况有所帮助。
他低着头，匆匆穿过一条连接主塔和侧翼的回廊。
回廊高大空旷，石柱投下长长的阴影。
几个穿着银边黑袍的高年级学生正倚在石柱旁谈笑，他们胸前的徽章闪烁着光泽。瑟拉斯试图从边缘溜过去。
突然，瑟拉斯的脚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摔去，手中的几本基础课本散落一地。
“哪来的小子？走路都不带眼睛的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瑟拉斯抬起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灰眼睛的高年级生正收回脚，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他旁边的几个同伴也发出了轻笑声。
“对……对不起……”瑟拉斯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捡他的书。
灰眼睛男生却用鞋尖踩住了一本《基础冥想术》，阻止了他。
他歪头看着瑟拉斯袍子上临时缝制的标签，语气里的轻蔑浓得化不开：“听说就是你们这些东区的渣滓，恬不知耻地求着学院收容？”
“滚回你的下水道去，别在这里碍眼。”另一个高年级生嗤笑道。
“没想到学院收人越来越没门槛了，老鼠也想学会魔法？”灰眼睛男生脚下微微用力，那本旧书的封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屈辱和愤怒像火一样烧灼着瑟拉斯的喉咙，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他知道，任何反抗或辩解只会招来更恶劣的对待。
他只是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那只踩在书上的反射着刺眼白光的靴子。
最终，那几个高年级生似乎觉得无趣了，灰眼睛男生哼了一声，挪开脚，像是掸开灰尘一样挥了挥手。
“快滚吧，废物。”
瑟拉斯默默地、飞快地捡起所有书，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回廊。
身后传来他们毫不避讳的嘲笑声。他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为了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混合着悲伤和暴怒的嘶吼。
下午的《基础魔力引导》实践课，瑟拉斯的心绪依旧混乱不堪。
耻辱的画面、高年级生轻蔑的眼神、身体的隐痛，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导师让他们尝试将一丝魔力稳定地注入一颗小的感应水晶中，使其发出持续的光芒。
瑟拉斯集中精神，努力回忆着那天成功的感觉。他试图放空自己，去感知，去共鸣。
但今天的魔力似乎格外不听使唤。焦虑和压力让他无法进入状态。
他越是急切，手心的魔力就越是躁动不安。终于，在一次失败的尝试中，那丝魔力突然失控地猛地一窜——
“噼啪！”
一声轻微的爆响，他手中的感应水晶非但没有亮起，反而瞬间布满了裂纹，顶端冒出一缕细小的、焦糊的青烟。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目光都集中过来。
导师快步走来，脸色铁青。他拿起那颗报废的水晶，又看了看瑟拉斯被微量魔力反冲灼伤、微微发红的手心。
“瑟拉斯！”导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鲁莽！愚蠢！我说过多少次！控制！精确的控制！不是让你用蛮力去摧毁学院财产！你的魔控力简直一塌糊涂！这节课不及格！下课后留下来，清理所有练习器材！”
巴兹在一旁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其他人也投来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瑟拉斯低着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心，感受着周围充满嘲弄的视线，内心充满了绝望。
他仿佛被困在一个黑暗笼子里，看不见光，每一次尝试也都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夜晚终于降临。
舍友们早已沉沉睡去，巴兹甚至还打着轻微的呼噜。
瑟拉斯却蜷缩在床上，身体的疼痛和对爷爷的思念让他无法入眠。
他再次摸索出那块冰冷的黄铜怀表，仿佛它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
他用指尖一遍遍描摹着表盖上模糊的刻痕，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泪水无声地滑落。
就在极度的悲伤和疲惫中，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表盖边缘一个从未注意过的、极其细微的接缝处反复按压摩挲。
忽然，“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
怀表厚重的底座，竟然无声地弹开了一个他从未发现过的、薄如刀刃的夹层。
瑟拉斯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骤然停止。
他颤抖着，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向夹层内部。
里面只有一小片折叠得极其工整的、泛着柔和光泽的白色丝绸。
瑟拉斯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捻起那片丝绸，将它展开。
丝绸质地异常细腻，上面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优雅的东方笔触，绘制着一株姿态奇特的植物。
它有着琉璃般剔透的纤细茎秆，顶端盛开着一朵如同冰晶凝结的、层叠繁复的花朵。
图案旁，还有两个用墨线写就的优美的陌生文字，旁边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符文。
虽然完全看不懂文字，但那丝绸本身携带的与爷爷身上相似的淡淡药香，让瑟拉斯瞬间明白——这就是爷爷留下的线索！
他紧紧攥着这片轻若无物的丝绸，仿佛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激动的手心甚至微微出汗，体内那丝微弱的魔力似乎也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开始不安地流动。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手心的魔力与丝绸上那个微小的符文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清晰可辨的吸引力！
当他下意识地引导着体内那丝微弱的魔力流向指尖，轻轻覆盖在那个微小的符文上时，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共振发生了。仿佛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那个原本死寂的符文，竟然在他的感知中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瑟拉斯将注意力完全锁定在那符文上，周围那些令他痛苦的背景噪音，竟然开始减弱了。
仿佛那个小小的符文成了一个漩涡的中心，将他的感知力牢牢吸附在其上，为他隔绝了外界的干扰。
虽然依旧无法理解符文的含义，但这种聚焦和宁静的感觉，对瑟拉斯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慰藉。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这专注的状态下，体内那丝躁动的魔力也变得稍稍温顺了一些。
瑟拉斯抬起头看向窗外。伦敦的夜雾依旧浓重，远处魔法塔的光芒在雾中绽放着冰冷的光晕。
高年级生的羞辱、课堂的失败、学院的冰冷、身体的病痛……一切依然存在。
但瑟拉斯不再茫然，他必须活下去。为了爷爷，也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