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亲王之邀
大比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青木工坊内部也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本麻木的工匠们，眼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光彩，干起活来似乎也多了几分力气，私下里的交谈也频繁起来，话题总绕不开大比和天工府。
木管事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
他依旧苛刻，分配繁重的任务，克扣工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禁止他们谈论外界。
偶尔，他会在巡视时，看似无意地停在戈尔工作的区域，瞥上一眼他处理材料的手法，或者注意到科尔比总能精准地挑出能量最纯净的符胚原料。
瑟拉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了。
木管事，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在观望，在评估他们的“投资价值”。
契机出现在大比公告发布后的第五天。
那日下午，工坊接到一批加急订单，需要制作一批用于某种大型灵能傀儡关节的、精度要求极高的“韧金”轴承。
这种轴承的淬火环节非常关键，火候稍有偏差，要么过脆易碎，要么过软易变形。
工坊里几位老师傅接连尝试，废品率居高不下，急得木管事团团转。
戈尔在角落里默默观察了很久，眼看交货时限临近，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台公用的、铭刻着简易控火符文的熔炉前。
“木管事，让我试试。”戈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
木管事正焦头烂额，闻言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杂活的红发青年，眉头紧锁：“你？胡闹！这可是‘韧金’，不是你们乡下打铁……”
“我知道‘韧金’的惰性节点在哪里。”戈尔打断了他，目光直视熔炉中跳跃的火焰，“西方的‘百炼钢’和东方的‘温玉铁’融合时，也有类似的能量淤积点，需要瞬间的‘冷萃’而非持续的‘温养’。”
他的话带着古怪的术语，却精准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旁边一位失败了几次的老师傅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木管事将信将疑，但看着堆积的废料和迫近的交期，咬了咬牙：“好！就让你试一次！要是搞砸了，这个月的工钱全部扣光！”
戈尔没有废话。他
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没有立刻去调整控火符文，而是先用手贴近熔炉外壁，闭目感受了片刻炉内能量的流动。
那姿态，不像是在操控死物，更像是在与一个暴躁的生命进行沟通。
随后，他动手了。
他没有像其他工匠那样小心翼翼地微调符文输出，而是做了一系列看似粗暴的动作——猛地将某个符文的能量输入提到极高，又在某个瞬间骤然切断，同时用特制的钳子夹起烧红的轴承，并非投入传统的冷却液中，而是迅速在一个盛满了某种他私下调配的、闪烁着星点寒芒的“冰霰粉”的石槽中一蘸即收！
“嗤——！”
一股浓郁的白汽伴随着奇异的、如同风铃碰撞般的清音响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汽散尽，戈尔钳中的轴承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暗金色泽，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波转动，散发出稳定而内敛的能量波动。
成功了！而且品质远超之前的所有成品！
工棚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戈尔，看着他那双粗糙却仿佛拥有魔力的手。
木管事快步上前，拿起那枚轴承，仔细检查，又用力掰了掰，轴承纹丝不动，韧性极佳。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看向戈尔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混杂着震惊、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好……好！”木管事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将轴承收起，“这批活，就交给你负责！其他人，配合他！”
他没有提工钱，但态度已然不同。
经此一事，戈尔在工坊内瞬间确立了地位，连带着瑟拉斯等人，也似乎被高看了一眼。
木管事不再将他们单纯视为苦力，偶尔甚至会允许戈尔使用一些更高级的工具。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
就在戈尔成功淬炼出大批优质轴承，工坊上下稍松了口气的傍晚，一辆看起来并不起眼、却由两头神骏的“风行兽”拉着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百炼巷口。
马车帘幕掀开，一名穿着素雅青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如玉的中年文士走了下来。
他并未携带随从，步履从容，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与威仪，使得周围嘈杂的环境仿佛都安静了几分。
他径直走向青木工坊那不起眼的门脸。
木管事恰好出门，看到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如同见了鬼一般，慌忙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小的……小的不知贵人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那青袍文士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了木管事，落在了天井内，刚刚结束劳作、正在清洗工具的瑟拉斯身上。
他的目光很平和，却仿佛具有穿透力，让瑟拉斯瞬间产生了一种被完全看透的错觉。
尽管瑟拉斯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但方才那一瞬间，他因感知到陌生人靠近而自然流转的、与周围天地灵气和谐共鸣的微弱波动，似乎已被对方捕捉。
“不必多礼。”青袍文士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路过此地，感知到一丝有趣的‘灵韵’，特来一见。这位小哥，如何称呼？”
他问的是瑟拉斯。
整个工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位突然出现的贵人，目标竟然是那个平时最不起眼的“石山”！
瑟拉斯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躬身行礼：“回贵人的话，小人石山。”
“石山……”青袍文士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名字。磐石虽朴，亦可蕴玉。”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素雅的帖子，递给瑟拉斯，“三日后，西时，我在‘流觞苑’设宴，赏玩一些奇物。小哥若有闲暇，可携一两位同伴，前来一叙。”
说完，他不等瑟拉斯回应，将帖子塞入他手中，对木管事微微颔首，便转身飘然而去，登上马车，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留下工坊一众人等目瞪口呆。
木管事直到马车消失，才直起腰，看向瑟拉斯手中的那张帖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羡慕，更有深深的敬畏。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瑟拉斯一眼，转身回了屋子。
瑟拉斯低头看着手中的帖子。
帖子是用某种灵檀木的木屑压制而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上面用俊逸的笔法写着“流觞苑”三字，落款是一个小小的、龙飞凤舞的印记。
巴兹和戈尔等人围了上来，面色凝重。
“他是谁？”巴兹沉声问。
瑟拉斯看着那马车消失的方向，缓缓道：“不知道。但他的气息……深不可测。而且，他提到了‘灵韵’。”他抬起头，看向同伴们，“我们可能，引起某些大人物的注意了。”